小朋友很有经验的表示:“只有动了谢三,才能看到谢家或者更多的世家的下一步,不是吗?”
和他当日被大舅舅钓着终止私糖一案,何其相似。
霍大舅最后都只能哭笑不得的一句:“陛下英明。”
自上而下的想要收拾一个人,总是高速而又迅捷的。有了这份无可指摘的证据,三司三天就结了案。
闻茂茂下旨,谢家三郎在进宫请罪后撤去了一切职务,和户部的黄郎中一同革职拿问,交由刑部审讯,武清知县停职调查,地主黄某家产查封,隐田全部充公,补缴十年税银及罚金。津门同知朱钧斩立决。
以及最重要的,由李彦直下面的沈思齐主持,成立度田清帐巡按进驻津门,开始全面彻查全城土地。
当然,刘力伤了庶吉士一事也是真的,三司给出的结果是,念及沈思齐本人无意追究,又事出意外,最终判了刘力准减等,杖一百,准收赎。
简单来说就是,本来可能绞刑或者流放的罪,最后减等成了打一百棍子,但可以拿钱赎买。
至于钱从哪里来……
刘力看着他名下由原来的十二亩变成的三十亩地,他以往交的税是没有办法还给他了,但闻茂茂表示,既然他家交的是三十亩的税,那他就该拥有三十亩的地。那些充公的黄家土地,基本都按照这个思路,在账面上自上而下开始算起划给真正交了税的百姓。
闻茂茂本来还怕不够赔的,结果发现,绰绰有余。
连闻茂茂名下的官田都多了一些。
“怎么查着查着,朕的钱反而多了?”缺牙的小朋友困惑极了。
666:【昏君!这就是真正的昏君所为啊!】苍天终于开眼了。
第4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八天
邪恶豁牙齿不仅给武清的百姓分了土地,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该如何改善政令不同的问题。朝廷有朝廷的政策,下面又有下面一套的“法律”,不让百姓打破这个信息差,像武清一样的飞洒还是会不断发生。
系统说,在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这种事情很难改变。
“那为什么我的年号就能做到全国都在用呢?”要不是大舅舅说为了方便百姓纪年,他不建议闻茂茂像英宗一样频繁的换年号,闻茂茂都想把自己的年号改成当年的税率了。
就像很多百姓的名字都是出生日期一样,刘三五就是三月初五生的,朱重八就是八月八日,他的年号完全可以叫三升三合五勺!
嗯,这就是岁丰年的税率了,每亩私田只需要交三升税粮。
当然,闻茂茂也就是想想,这并不现实,因为不同性质的耕地收税是不一样的,不只有私田,还有官田、重税田、没官田……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况且现在很多税粮收的大部分都是银子折现的,各地粮价五花八门,很难做到统一。一个年号根本放不下。
小朋友只能琢磨其他办法,并对他身边的人发起了集思广益的邀请。
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闻茂茂也不指望他今天发现问题,明天就有人能提出解决办法。就在他想啊想中,岁丰元年的最后一个冬天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器,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年尾。
闻茂茂感觉自己昨天还在跑风漏气的跟着白盛也有节奏的高喊“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一睁眼,马上就要到祭灶的小年了。
闻茂茂以前在江左的时候总听忠叔说,北方的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南方的小年是腊月二十四。等来了京城之后才发现,这边流行的其实是“官三民四”的说法。也就是官家在腊月二十三祭灶过小年,而民间有些过二十四,有些则受到皇室影响开始改到了二十三。
不管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这些对于闻茂茂来说都不如腊月二十二重要,因为这一天是他阿娘霍太后的生辰。
是的,他们母子里俩都出生在冬天。
“冬月生人岂等闲,时逢子午必为官”的冬天。
而从他们一个太后,一个皇帝的结果来看,这确实是再大的官不过了。
去年这一天的时候,霍太后就以自己一年就过这一次生日为由,强行从大哥身边抢来了儿子,霸道做主给闻茂茂小放了一天假。
今年也一样,闻茂茂早早的就在盼着这一天啦。
既为阿娘高兴,也为自己。
闻茂茂很早就开始在为阿娘准备寿辰礼物,是一套由一整块完整的和田玉打造的神佛雕像,从佛门的弥勒,到道家的三清,甚至连镇南的虎图腾都有。
可以说是努力囊括了他阿娘信奉的所有东西。
霍太后的信仰实在是太杂了,很难说她到底是虔诚还是不虔诚,因为别人内卷的都是对神明的信仰程度,而她选择让神明内卷。在慈宁宫花园北部的咸若堂里摆了一排神龛,今天谁灵,谁的龛前香火就多。
主打一个竞争上岗。
说来还是之前闻茂茂生病闹的。霍寒光为了和大概已经在投畜生道路上的英宗隔空斗法,真的很努力了,选择了应信尽信的神海战术。
而闻茂茂对阿娘五花八门的信仰也是接受良好。
因为他阿婆也一样,江左那边因为一些“洋道士”的传入,本土的佛道两教受到了一些信仰冲击,或者说生起了一些竞争意识。三家三不五时就要打场擂台,这家舍粥,那家就素面免费,还有一家干脆开始直接送纸笔。
让闻茂茂的阿婆李才娘沉迷不已,只要免费发东西,她就一定会排队去领、今天信佛,明天信主。
但其实跟李才娘关系最好的是家附近的一家道观,道观的观主道号守一,还是李才娘打小的邻居。
“阿婆,你这样守一道长不会生气吗?”闻茂茂这样问过阿婆。
而阿婆的回答是:“他生什么气?那洋道士的纸笔,还是他带我去领的呢。换了身粗布麻衣,就能白得一些纸笔,阿婆都给你攒着呢。等你以后长大读书了,这都用得上。能省不少钱呢。”
小朋友很开心,谢谢洋道士为他家省钱。
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洋道士最终还是识破了大家“纸笔一停,信仰清零”的本质,后面就不发纸笔,开始改为研究孔子和主的关系了。在闻茂茂离开江左那年,据说那个红头发、大鼻子的洋人,已经在学习如何祭孔的仪式了。
让大朋友大为震撼。
而在闻茂茂送给一系列阿娘的神佛雕像中,最特别的是一尊放在紫檀木底座上的弥勒像。参考的是三晋双林寺中的天冠弥勒,与市面上常见的“菩萨着璎珞,佛陀梳螺发”的佛教造像都不太一样。
是白盛也从他小叔在全国各地的写生中,找出来的最特别的一副画。
他专门偷偷带进了宫给闻茂茂参详:“我小叔说,他迈步进天王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尊与众不同的弥勒,他既头戴华冠,也有肉髻。让他想到了太-祖的撕脸明王图。”
闻茂茂一脸困惑,他完全没看出这两幅画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
白盛也也不懂,他耸耸肩,不求甚解的表示:“我小叔有时候说话就是神叨叨的啦,不用管,他说这叫什么异貌而同源,迹殊而神合。我是不太懂,我只知道这画的是弥勒从菩萨到成佛的瞬间,象征着一种圆满,也象征着一种永恒。很适合你送给姨母。”
在送礼物方面,白盛也真的是个天才。
苦恼数日的闻茂茂决定采用好朋友的建议,让内务府的匠人给阿娘按照白秉文这画上的弥勒,给他阿娘雕刻了一尊与众不同的佛像。线条流畅,法相尊严,逍遥是成佛之后的事,这一刻是大彻大悟,是重新看到本我。
阿娘在他生日的时候说,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而他想送阿娘的正是这样一场大圆满。
不知道为什么,闻茂茂就是想让阿娘所愿皆所求,所求皆所得。就好像她已经经历了非常苦、非常苦的一世,这辈子她只需要快快乐乐,又幸福美满。
霍太后这一天一睁眼,就看到了儿子送来慈宁宫的系列神佛。
但最让她开心的,还是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她的儿子。
脸颊肉十分弹嫩的小朋友,碎发垂耳,出现在她的眼前,在“呀”一声之后,就迎着清晨的阳光对她笑的光辉而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