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裕白从箱子里又拿出三支注射笔,一字排开放在会议桌上。
“我愿意在现场为各位展示它的即时效果。”他环顾四周,“哪一位元老愿意尝试?”
那位女士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颤抖着伸出手。封裕白走上前,对她行了个绅士礼,然后拉过她的手,把注射笔按下去。
幽蓝色的液体推进血管,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某种剧痛的降临。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老年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手背上的皮肤纹路也在变化。
“天哪。”她的声音发哑,“这是真的。”
另外两个元老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了剩下两支注射笔。
注射过的几个元老开始互相看对方的脸。他们的皮肤一个接一个变得光滑,时间在他们身上倒退。
萧知沉从侧门走进来,笑容是一贯的慵懒,他走到会议桌外围,没有入座。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诸位元老,”他的声音不高,“不用急。各位可以慢慢考虑。有任何需要了解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在他说完之后,好几个还在犹豫的元老同时抬起头看他,原来一直以来,地下研究所那边真正打交道的人,不是萧振海,是萧知沉。
孟女士注射完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摸着自己变得光滑的脸颊,眼眶慢慢泛红。她看着萧知沉,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话:“你手里……还有多少?”
“这个大家可以放心,已经批量生产了。”
会议在半小时后散了。元老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愿望终于实现了。
萧知沉走在最后面,和萧振海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萧振海对他微微点头,有赞许,有审视,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警惕。但萧振海什么都没有说。
封裕白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全景天窗。仿日照灯正打在正午模式上,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瞳孔里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在强光下微微收缩。
他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亮的光了。
“感觉如何?”萧知沉靠在走廊的立柱上问他。
封裕白把目光从天窗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慢慢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这个世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长梦里醒来的茫然,“和沉睡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恐惧,一样的——”
“一样的不值得拯救?”萧知沉接上。
封裕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那个句子吞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话:“赫连明提到的那个夏娃,我想去见见他。”
第70章 我不算人
核心研究所隔壁有家餐厅, 二号楼是专门供高级研究员使用的,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中心庭院里种的植物,养护系统正在给它们喷灌营养液, 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小彩虹。
林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叉子戳在一块牛肉上, 戳了半天也没有动口。
封宵起身直接把盘子夺走,一把叉中一小块牛肉递到林昼嘴边:“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昼嘴上说着,还是张嘴衔住, 慢慢咀嚼起来。
封宵等他咽下去, 又递了一块。
“怎么了, 哥?”
林昼停住咀嚼的动作, 猛地回头,刚刚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封宵看到他的神情, 跟着警觉起来。他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没有发现异常。
林昼慢慢转回来, 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温和地看着封宵,问道, “关于你的母亲, 你还记得多少?”
封宵愣了一下, 不明白林昼为什么又问起他的妈妈。
他没多想, 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个节拍, 然后哼了起来。
这是一首旧世界的曲子,听起来宛转悠扬, 带着淡淡的感伤。
“这是妈妈经常哼的歌。”
餐厅的角落里, 封裕白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那段旋律, 他听过。
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 坐在一架旧钢琴前面为他演奏过。她弹得不是很好,但很认真,每按一个键都会微微抿一下嘴角。
一曲完毕,她冲他笑起来,露出两个甜软的酒窝:“我弹得好吗?”
封裕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心脏在跳动了,但是却仍然感觉得到疼痛。
餐厅的另一端,林昼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父亲呢?有印象吗?”
封宵摇摇头,他抬起头看林昼:“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林昼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想更了解你。”
封宵立刻甜甜地笑起来:“那今晚再好好了解一下怎么样?”
林昼状似无意地看向窗外,睫毛颤了颤:“好。”
封裕白的目光移到封宵脸上。
那个孩子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的酒窝,像极了那个女孩。但赫连明说过,她和那个孩子都已经死了。
就在封裕白回忆往事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个孩子说:“已经等不到今晚了,现在就想和哥做。”
封裕白:?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奔放了吗?
时代果然变了。
封裕白回了地下研究所。
赫连明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沙沙地划过纸面:“回来了?见到夏娃,感觉如何?”
封裕白站在控制室中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跟我说她死了。”
赫连明停下笔,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封裕白。
封裕白:“你当初说,她被我感染后,被处理掉了。但我今天看到了她的孩子。”
赫连明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慢慢靠在椅背上。他的嘴角缓缓弯起来,说道:“是吗?我还以为她死定了,想不到活着逃出去了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一个意外,他再次抬起眼看封裕白时,眼里露出些不解。
“不过,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呢?”他把眼镜取下来,折叠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你忘了吗?你已经不是人了啊。”
封裕白没有回答。
赫连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封裕白面前。他比封裕白矮了将近一个头,但他看封裕白的眼神,仍然是那个造物主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人类的亲子关系,血缘羁绊,还有那些软弱的情感,”赫连明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封裕白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亲近夏娃,和夏娃一起创造新的种族。他的基因和你体内的潘多拉融合度是天作之合,这一点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封裕白低头看着赫连明那只手,然后他把目光从那只枯瘦的手上移开,看向赫连明的脸。
我不算人。那你算什么?
“你说的那个孩子,改天我倒是想见见。如果顺利继承你的基因,那会非常有价值。”
封裕白的手指猛地收紧,但他很快又松开。赫连明说得对,可听到他想对那个孩子出手,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还有一件事,”封裕白开口,把话题从封宵身上移开,“关于夏娃。我今天观察过他,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他停顿了一下,“罕见的吸引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赫连明转过身,眼里的兴趣重新亮起来。
“但是,”封裕白不等他开口就接上,“我不感兴趣。人类这一套——繁衍也好,繁殖也好,随便你叫它什么——我没兴趣。”
赫连明看着他,平静地说:“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他抬起右手,按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封裕白胸口的核心物质冒出蓝光。
封裕白的身体在亮光炸开的那一刹那,完全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