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不死者(28)

2026-09-22

  卢双玲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几个人一起走向广场的一个建筑里面。人群没有散,都在低声议论他们。

  郭离和卢双玲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站在人群里看着。

  另一边,林昼和封宵正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酒馆的方向走。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两侧的墙壁上爬满霉斑,头顶晾着不知道谁家的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地上湿漉漉的。

  一个人从拐角处撞出来,酒气先于人到。那股劣质酒精发酵后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林昼侧身想躲,但巷子太窄,没躲开。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哎哟——”那人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凑近,“这是谁家的小美人?怎么还戴着口罩?让哥哥看看——”

  然后那只手瞬间被封宵捏住了,封宵只是轻轻一拧。

  “啊——!”

  醉汉抬起头先看见的是刀,刀身修长,刃口离他的脖子不到一寸,然后他顺着握刀的手往上看,看见一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

  封宵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你——”醉汉的声音变了调,“你——”

  封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醉汉,却让他感到一种压迫感,这下他的酒彻底醒了。

  “封宵。”林昼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松手。”

  封宵看了林昼一眼,松开手,退后一步,刀也收了回去。

  醉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巷子那头又跑过来一个人,大概是他的同伴。那人跑近了,看见坐在地上的醉汉,又看见封宵,他的脸色变了变。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醉汉,力气大得把人拖了个趔趄。

  “你他妈不要命了!这个活阎王你也敢惹!”他压着嗓子骂,声音都在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远,消失在巷子那头。

  林昼和封宵转身继续往巷子那头走,老头说那几个发布悬赏令的人还在酒馆里。

  酒馆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全是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着食物加热后的油腻气。光线很暗,只有几张桌子上点着油灯。

  林昼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封宵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林昼的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就找到目标。

  他们没有穿作战服,换了一身便装——但那种便装在禹城也很扎眼。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酒,但没人喝,此时正在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萧知沉……”

  林昼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件事闹大了。元老院那边抓住不放,说博士可能还没死……”

  “……没死?不是说情杀吗?”

  “你信那个?”说话的人嗤笑一声,“萧知沉那种人,会为了个男人搞什么情杀?”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我只知道,那件事之后,他在中枢的日子不好过。元老院和审查委员会都揪着他不放。”

  “可他不是执行长的……”

  “嘘。”

  声音压得更低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听说是私生子,一直没公开,这次闹大了才……”

  “真的假的?”

  “真的。”

  “所以……他可能是将来的……”

  他们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林昼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前的空桌子。他不由得地想起萧知沉,再听到这个名字仿佛已经隔了几个世纪。

  封宵坐在旁边,看着林昼的侧脸。那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桌子,但好像在看向别的地方。

  封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哥。”他轻声说。

  林昼回过神。

  “怎么了?”

  “没什么。”封宵移开目光,“要不要喝水?”

  “不用。”林昼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走出酒馆,外面的光线比里面亮得多,林昼眯了一下眼睛。

  封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哥。”他又喊了一声。

  “嗯?”

  “那个萧知沉……”封宵顿了顿,“是不是对哥很好?”

  林昼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封宵没回答,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我会对哥更好的。”

  林昼:“……”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四个人在中午之前都回了乌鸦旅馆。

  他们叫上老头,直接上了二楼,挤进郭离的房间。

  郭离先把门关上才开口说话:“浮罗达那群人来了之后有个很奇怪的事情,有些地方开始挂白帆。”

  “白帆?”

  “嗯,挂在门口。我问了一个挂白帆的人,那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也不跟我说话。”

  林昼听完,问道:“你们看到的浮罗达车辆是什么样子的?”

  经过郭离和卢双玲的描述,林昼确定这一支是资源回收小队,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来这里抓人的。

  是因为拟态潘多拉Ⅲ型优化?还是别的什么研究?

  林昼:“郭离,天黑之前,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找一块白布,挂在这家旅馆外面。”

  郭离愣了一下:“我们也挂?”

  “挂。”

  林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栋建筑的屋顶,其中一栋的窗户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布,在风里轻轻飘着。

  “今天谁都不要出门。”

  天黑得很快。禹城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黑,只有零星的油灯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几只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

  有枪声响了。

  林昼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往外看。

  白天停在广场上的钢铁巨兽,此刻正穿行在禹城的街道上。车顶的灯亮着,惨白的光扫过四散奔逃的人影。

  车开得不快,像猎食者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它们经过的每一栋建筑,都有人被拖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有区别。他们被枪顶着后脑勺,双手抱头,排成一列,被赶上后面的空车,遇到反抗直接被一枪毙命。

  车经过挂白帆的房子时,继续往前开,避开了它们。

  卢双玲站在林昼旁边,不敢置信地捂着嘴。一个母亲被人从房子里拖出来,怀里还抱着孩子。那孩子哭了,声音尖细,在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们为什么要……”

  郭离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死紧,他想起白天在广场上看见那些人时,觉得他们很干净,期望有一天变成他们,现在忽然觉得很恶心。

  枪声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那些挂着白帆的人家,有人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油灯和袋子。他们走到街上,低着头,开始收拾,把那些被拖走的人留下的东西,衣服,鞋子,锅碗瓢盆等,一样一样地捡起来,装进袋子里,拎回家。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卢双玲看着那些人,她慢慢松开捂着嘴的手,垂在身侧。

  林昼站在窗前,看着车消失在城门的方向,他突然想起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少年,而那些人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我要去救人。”

  封宵没有犹豫,紧跟着说道:“好。”

  郭离从窗前转过身,看着林昼,他眼睛里还有没有褪去的愤怒:“算我一个。”

  卢双玲也抬起头:“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