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不死者(56)

2026-09-22

 

 

第39章 杀猪盘

  封宵转过身, 拼尽全力往营地的方向冲去。

  腐行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在他面前,像一堵肉墙, 堵住他的去路。他挥刀,斩杀——刀刃劈开头骨的闷响和尸块落地的钝响混在一起, 几乎连成一片,不断地有腐行尸的肢体从他身边飞出来。

  “哥——!”他嘶声大喊。

  声音在尸群中回荡,被嘶吼声淹没。

  “别动。”苏赦的声音在林昼耳边响起, “我不想伤害你。”

  林昼心一沉, 他低估了苏赦。

  这个人形的怪物, 不仅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还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

  “现在。”苏赦说,“跟我走吧。不跟我走, 他们都会死。”

  话音刚落, 苏赦后背的衣袍猛然撕裂, 七八根触手从裂口处蹿出来,一瞬间卷住郭离和华天雄几人。

  林昼看见他们悬在半空, 心里一紧。

  卢双玲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 郭离拼命去掰那根触手, 华天雄的墨镜歪在一边,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张头已经翻起了白眼。

  “好。”林昼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干涩地回答一声。

  苏赦听到想要的答案, 松开触手, 那几人同时摔在地上。

  “林哥哥, 有时候我真得感谢,人性真是个好东西。”

  林昼转过头, 最后看了一眼封宵的方向。

  封宵还在尸群中厮杀,那道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腐行尸之间起落,刀光闪处,灰色的残肢飞上半空。那孩子浑身已经溅满污血,但他还在往前冲,不知疲倦地挥着刀。

  林昼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如果知道自己丢下他走了,一定会发疯吧。林昼一想到封宵红着眼眶对他说“你骗我”,然后好几天都哄不好,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林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跟着苏赦走进了暮色里。

  封宵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回营地。

  但林昼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营地中央,手里的直刀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众人,问道:

  “我哥呢?”

  卢双玲靠在墙根,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嘴唇还在发颤。华天雄坐在地上,墨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神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窒息中缓过来。

  老莽惊魂甫定,指着外面:“被那个怪物带走了。”

  要不是他今天遭遇了这一遭,谁跟他说有人形的变异体,他也不会信,现在却只觉得后怕。

  封宵转身就要追,郭离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外面全是腐行尸!”

  “外面没有腐行尸了。”老莽忽然说。

  他把枪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抬起眼看了看封宵,又看了看远处河谷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才会产生的、彻底认命的疲惫。

  “都被他杀完了。”

  郭离愣住了,他松开封宵的手,走到营地边缘往外望去。卢双玲也跟了上来,然后所有人一同看去。

  山谷入口处,尸横遍野。

  腐行尸的肢体铺满了整个河谷,几乎看不到地面。黑色的液体汇成一道道细流,渗进碎石和沙土里。尸堆叠在一起,像一座腐烂的小山丘。

  这不像战斗留下的痕迹,反而像是一场屠杀。

  郭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封宵的背影——他浑身上下都是污血,手里提着刀,像一柄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拔出来的、还没冷却的刀。

  “林哥走的时候说,”卢双玲一只手捂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慢慢走向封宵,她咽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他说他会回来的,让你在这里等他。”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点光从山顶消失。营地里陷入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在封宵脸上投下惨白的光,他颓然地把刀收回去。

  半晌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营地。

  林昼跟着苏赦走出河谷的时候,暮色正浓。

  苏赦走得不快,那些触手已经收回了体内,衣袍背后的裂口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他走路的姿态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有些优雅,像一个穿着灰袍的旅人。

  林昼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不会看着他们死,你也会利用人性?”

  “对。”苏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愉悦,“所以我说感谢。我自己没有这种东西,但我很喜欢。不同的人给我展示了不同的人性,其中你是最特别的。”

  林昼:“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紫罗兰区?”

  “紫罗兰区,或者其他深度污染区都可以。那里的空气我比较喜欢。”

  “深度污染区?”

  “嗯,辐射浓度高,污染物复杂。”苏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那种环境更适合我。”

  林昼心里微微一动,这意味着苏赦的身体构造与深度污染区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需要在那种环境中才能维持最佳状态。

  林昼装作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要带我去见你父亲?是在紫罗兰区吗?”

  苏赦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如果你想见赫连明,你应该回浮罗达。”

  林昼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浮罗达。

  李温河说过,浮罗达地下还有一个研究所。如果苏赦说赫连明在浮罗达,那赫连明一定就是那个研究所的主理人。

  林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母亲。母亲知道吗?她知道自己尊敬的老师在地下研究所里制造这种东西吗?还是说,她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一肚子的疑问涌上来,但他知道不能急。他不能在苏赦面前露出太多探究的神色。

  “浮罗达。”林昼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你是从那里出来的?”

  苏赦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里面没有通常人类会有的戒备或警觉,只有一种淡淡的茫然。

  “是。”苏赦说,“我在浮罗达被制造出来的。”

  他说“制造”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林昼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所以你……不喜欢你父亲?”

  苏赦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落在林昼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因为它太像人类的笑,却又缺少某种人类笑容里应该有的温度。

  “他不喜欢我。”苏赦说,“我是个失败的作品。”

  他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没有起伏:“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实验数据。所以我逃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夜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任何灯光,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

  “但是你不一样。”苏赦忽然说。

  林昼侧过头看他。

  苏赦也在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某种林昼读不懂的东西。

  “我看到你和封宵在一起的样子。”苏赦说,“你会摸他的头,你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被子,你会用那种……那种很柔软的声音跟他说话。你不因为他是什么而喜欢他,你只是因为他是他。你爱他对不对?”

  林昼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对封宵是爱。

  封宵对自己的执着让林昼觉得自己对他有一份责任,而且他还是自己的研究对象,自己喜欢他不是理所当然吗?现在突然被苏赦戳破,好像所有他给自己找好的借口都被吹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思考自己对封宵到底是什么感情。萧知沉曾经跟他探讨过关于爱情,爱与欲是密不可分的,如果自己对封宵有爱,那么一定会对他有欲。

  想到这里,林昼突然想起在实验里瞥见封宵身体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咽了口水,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的心跳声。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好像真的对封宵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