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墙。
“啪嗒。”
一滴液体从天花板缝隙中滴落,落在操作台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第51章 母子重逢
林昼抬头看去。
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正渗出粘稠的液体, 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烂肉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沤了很久,终于沤透了, 才往外淌。
林昼抬头看了一会儿,没动。
“该死, 它们怎么找来了。”封宵骂了一声,刀已经出了鞘。
林昼的视线落在那两支采血管上,那些怪物找来这里的原因, 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砰——!!!”
撞击声再次响起, 听起来是个大家伙。
封宵快速移动到门侧, 他眼神凌厉, 随时准备破门杀出去。
“哥,还要多久?”
林昼扫了一眼屏幕。
“十七分钟。”
他们已经没有十七分钟了。
“轰——!!!”
扣住的金属门板开始向内侧弯曲, 一条布满黑紫色血管、肿胀畸形的巨大手臂从门缝中伸了进来。
它在空气中胡乱摸索, 指尖的骨头暴露在外, 刮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封宵一刀砍下去。
黑色的浆液溅了一墙,半条手臂掉在地上, 还在抽搐。
林昼放弃基因测序, 快步走向化学试剂柜, 目光飞快扫过那些标识, 然后一脚踹开脚边的应急箱, 将里面的纱布塞进空试剂瓶里,倒入酒精, 塞紧瓶口。
“砰——!!!”
门终于撑不住了。整扇金属门向内倾倒, 砸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映了进来。
它体型巨大, 头颅肿胀变形,唾液混着黑色的血液沿着嘴角滴落。被封宵砍掉的半边胳膊正在快速愈合生长。
它嗅了嗅,然后盯着装着血液的试管,冲着过去。
封宵挥刀在那东西的眼窝上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喷出来。同一瞬间,林昼点燃了□□的引信,砸在那东西身上。
火焰炸开,酒精四溅,变异体的上半身变成了一个火球。它尖叫着往实验室里冲,燃烧的巨大手臂横扫而过,试管架飞出去,玻璃器皿碎了一地,碎渣子溅在林昼的小腿上,扎进去,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林昼没低头看。
他盯着封宵身后,被撞开一条缝的安全门,里面黑洞洞的,是实验室的后备通道,通向更深处的管道层。
“走!”封宵吼了一声。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挤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窄得出奇,两个人侧着身才能勉强通过,肩膀擦着两边的墙,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身后的撞击声还在继续,那东西在实验室里横冲直撞,林昼的样本怕是都要报废了。
林昼走着忽然停下了。
“你听。”他压低了声音。
封宵竖起耳朵。
撞击声还在,但却是从头顶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行,窸窸窣窣的,像虫子,但又比虫子重得多。
裂缝从管道接口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用头骨一下一下地撞。
“它们在找什么?”封宵的刀又握紧了。
林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玻璃碴子还在肉里,血把裤管浸透了一小块,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血腥气,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管道层里,浓烈异常。
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猛地炸开,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骨头从手腕处戳出来,指甲早就没了,指尖是白森森的骨茬子。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像蛆虫一样从裂缝里往外挤,头骨先出来,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们落在通道里,就在林昼身后,近到林昼能看清它们脸上的烂肉纹理。
它们没有扑上来,头骨转了转,像是在辨认方向。
“走,先躲进去。”
两个人贴着墙往通道深处挪。那些东西在身后窸窸窣窣地爬远了,天花板上还有新的裂缝在蔓延,但距离他们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更浓的血腥气吸引到了别处。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管道交汇形成的空腔,勉强能容纳两个人侧身蹲下。
封宵蹲在洞口往外看了片刻。
“哥,我出去看看。你别出来,等我回来。”
林昼点点头。
封宵的脚步声在管道里渐渐远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填补了那片空白。林昼靠在管壁上,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他想,封宵应该已经出了通道了。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触感不对——太滑了,像是有什么液体涂在皮肤上,又冷又腻。林昼猛地睁眼,一股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
他被拖了出去。
那东西的力气很大,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拽进了更深的管道层。四周全是黑暗,只有头顶偶尔有裂缝透进来的一线光,他看见那东西的手臂,惨白肿胀,像是泡了很久的水,皮肤上全是褶皱和裂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被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混凝土地面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东西蹲在他面前,他终于看清了。
它的身体还保留着一些女性的轮廓,瘦削的肩膀,纤细的腰身,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但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解了一样,五官模糊成一团,只有两个眼窝的位置还留着两个凹陷,里面有微弱的荧光。
林昼注意到它的腿脚比例不一,像是生前落了残疾。
他还来不及细想生前的残疾是否会影响到变异的形态,那东西已经扑了上来。
但它却没有咬他,只是用惨白的手臂缠上林昼的脖子。
腐烂的甜味瞬间灌进林昼的鼻腔里。
林昼摸到了腰间的手枪。那把枪在他被拖过来的路上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卡在腰带上,他抽出枪的瞬间,那东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视线开始发黑,枪口对准了那张模糊的脸——
“哥,不要!”
封宵的声音从管道那头传来。
林昼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他看见封宵的身影冲进管道,刀光一闪,那条惨白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松开。封宵收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一个圆圆的东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黑色的液体从断颈处涌出来,那个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封宵站在它面前,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他的手在抖。
妈妈,你的愿望实现了。
你说你想再见他一面。
十八年了。
祝贺你们重逢。
封宵蹲下身,把林昼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哥,数据没了。”
“没关系,回去之后再说。”林昼早有心理准备,他们从管道层再爬出来的时候,实验室已经安静了。
那些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空间一片混乱。
他们最后在研究塔后面的小院里跟郭离他们汇合了。
郭离他们三人身上都挂了彩,但看着精神还好,卢双玲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郭离也拿着几个档案盒。
“老张带我们在地下二层翻出来的。”卢双玲拍了拍那摞文件,递给林昼。
他们找了个还用得上的房间,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林昼把战术平板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数据盘,插进平板的接口。
屏幕上的文件夹一个个展开。
文件夹按日期排列,从最早的标注着“潘多拉——初代采样记录”,到最后的“火种计划——最终部署方案”。
林昼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很多年前有一群在各自的领域里已经崭露头角、对世界充满好奇和野心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一个叫赫连明的人,生物学博士,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国内最年轻的院士候选人。他的研究方向很偏门——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生存机制,通俗点说,就是找那些在不可能存活的地方存活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