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沉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却解开了,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唇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磁场。
看到林昼走来,萧知沉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还真回来了。”萧知沉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学弟。”
林昼的脚步没停,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学长说得对,没有权力只会任人宰割。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萧知沉的笑容僵了几秒,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一左一右,像两道平行的光束,从人群中穿过,推开了裁决法庭厚重的大门。
法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大。
圆形的审判大厅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审判席和当事人席,上层是旁听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型壁画——太阳从废墟中升起的意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天顶。
审判席上坐着七名裁决委员,刘振居中,表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像。
林昼和萧知沉并肩走入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过扎眼——一个冷峻清隽,一个风流倜傥,像两柄不同风格的利刃并排放置,各有各的锋芒。
审判开始了。
刘振首先宣读了对林昼的指控——擅自离开浮罗达,涉嫌与废土势力勾结,以假尸体掩盖叛逃事实,危害城邦安全。
林昼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刘振说完,看向林昼:“林博士,对于以上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昼微微侧了侧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刘主席,我需要纠正一点。我从未‘擅自离开’浮罗达。八个月前,我在第七区执行实验任务,不幸中弹落水,之后失去意识。关于这一点,我有当天的实验日志为证。”
刘振皱眉:“那具在河中发现、携带有你个人终端的尸体,如何解释?”
“巧合。”林昼的语气平淡,“废土上每天都有人在死,每天都有尸体被冲上岸。我掉入河里,终端落在他身上有什么稀奇的——如果你能及时进行DNA检测,就能证明那不是我的遗体,我也不用在外漂泊八个月。”
旁听席上又响起一阵交头接耳声。
刘振的目光转向萧知沉:“萧秘书长,你在林昼‘失踪’期间,曾绕过正常的审批流程,签发了多项与林昼相关的行政文件。对此,你如何解释?”
萧知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无辜感:“刘主席,我签发文件是我分内的工作,与林博士的失踪没有任何直接联系。至于你们怀疑我协助他逃离浮罗达——请问,证据呢?”
刘振沉声道:“林昼失踪后,你曾秘密安排人去第七区附近,这又如何解释?”
萧知沉摊了摊手,动作优雅而自然:“林博士是我的学弟,又是浮罗达的首席科学家。既然你们都能怀疑他没死,我自然也要派人去找找。难道刘主席的意思是,我应该袖手旁观才对?”
刘振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知沉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诸位委员,我很理解审查委员会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情,但恕我直言,目前的这些所谓的证据,全部都是推测和巧合,没有一条是站得住脚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审判席上的七个人:“林博士为浮罗达做出了多少贡献,我想不需要我来重复。拟态药剂、净化剂、曙光系列——每一项成果都关乎城邦的存亡。现在,你们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嫌疑,就要审判他?”
旁听席上,林昼的支持者们开始鼓掌。
刘振用力敲了一下法槌:“肃静!”
林昼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因为这些坐在审判席上的人,比他更需要他自己。
首席科学家叛逃的丑闻,浮罗达担不起。他们需要他站在这里,洗清嫌疑,继续工作,继续做他们光鲜亮丽的招牌。
果然,在萧知沉说完之后,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了——那是科学院的几位老院士。
“刘主席,”最年长的那位院士声音洪亮,“林博士的人品和贡献,我们科学院全体同仁可以担保。这件事疑点重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定罪,未免太草率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了,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旁听席上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学者、有贵族、有普通市民。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刘振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发怒。他看了一眼执行长代表席——那里坐着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刘振深吸一口气,敲下法槌:“鉴于证据不足,本庭裁定——林昼叛逃指控不成立。即日起恢复其首席科学家职务。”
旁听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昼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萧知沉极轻地颔首了一下,算是感谢,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法庭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闪光灯再次疯狂地亮了起来。
护卫队立刻围了上来,萧知沉却被另一群人拦住了,他被人群簇拥着,远远地看了林昼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客厅的电视还亮着。封宵保持着林昼离开时的姿势,但他的眼睛已经不是好奇地盯着屏幕了,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屏幕上,林昼和萧知沉并肩站在被告席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至少在他看来很近。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看向对方,配合得像是排练过似的。
封宵的目光从林昼脸上移到萧知沉脸上,又从萧知沉脸上移回林昼脸上。
萧知沉身上有一种张扬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热烈而危险。
这样的一个人,站在林昼身边,竟然意外地和谐。
封宵咬了一下嘴唇,心里不太舒服。林昼对别人总是冷漠的,但刚才在法庭上,他看萧知沉的眼神,不是冷漠。
那是信任吗?还是别的什么?
封宵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陷进柔软的布料里。他告诉自己这不重要,他哥说了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封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遥控器掉在了地毯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刚好看到林昼推门进来。
林昼站在玄关换鞋,抬头看到封宵站在面前,不由愣了一下。
“怎么了?”
封宵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哥,跟你站在一起那个人是谁?”
林昼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封宵。封宵的表情很努力地在保持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双眼睛里努力掩饰却在往外冒的委屈,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
林昼看了他两秒,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萧知沉。”林昼念出这个名字,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
“就是你在浮罗达的情人,对吗?”
林昼心想:这孩子是在吃醋吗?之前就想跟他解释情人这件事,但此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妙的、带着恶趣味的愉悦。
他没回答,而是径直从封宵身边走过去。封宵跟着追进来。
林昼走进卧室,扯松了领带,回头看着他,依然没回答。
封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林昼解领带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追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57章 不存在的修罗场
林昼在床边坐下来, 伸手扯松了领口。好久没穿这么正式的服饰,一时之间还有点不适应。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衫的纽扣上,不紧不慢地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