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易慕音是双生身外化身,所谓双生身外化身,即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其中一人自甘给另一个人做身外化身傀儡。
与寻常身外化身不同的是,两人虽共享神魂,但双方都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并不完全受另一个人操控和驱使。
所以合欢宗宗主其实是两个人:易慕音与易慕声。
世人多年来只知其一,两人用这套把戏坑诈了不少对手,才令合欢宗发展壮大至今。
但这种双生身份也有个弊端,即其中一人丧命,另一个人哪怕活得好好的,也会顷刻跟着死掉。
易慕音摸摸弟弟的头,听易慕声这样说,便摇头叹道:“你真以为沈归烬会放过我们?”
易慕声愣住,抬头看了哥哥一眼:“怎……”
易慕音:“等沈归烬查清了那些内鬼长老们的底细,他明知道你我杀了那么万法盟的弟子,又怎会任由我们活着?即便他不亲自动手,可应子真呢,应子真身为盟主,难道不要给宗门里的弟子一个交代?合欢宗将来必遭围剿,我俩继续待在这里,都活不了多久。”
易慕声一下子慌了:“那,那我们……”
顿了顿,他忍不住懊恼,“都怪我莽撞!明知殷琰背后藏着机缘,却还是冒险去试探他,沈归……沈归烬,我本该想到的!”
易慕音从怀里掏出帕子,抓住弟弟流血不止的手,低头帮他擦拭。
他比易慕声更冷静,也更果决,待将弟弟手上的血擦干净,又包扎起来,才说:“现在讲这些话没用,若想保全性命,当下之计,只有舍了合欢宗,想办法先藏起来。”
易慕声愣了愣:“可沈归烬对我下了禁制,我走不出合欢宗……”
易慕音在他身上一探:“囹圄禁制,也不是不能解。”
易慕声着急:“就算解了,沈归烬也会立马察觉。”
易慕音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点儿,这位万法道祖不知你我双生身份,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和倚仗!他亲眼目睹你跌落练气,必不会再对你有更多提防,又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给他找点麻烦,至少让他分身乏术,我们就有机会从这里逃脱。”
易慕声看着哥哥分外冷静的脸:“他……他可是道祖!”
修真界至今为止唯一的化神圆满境修士,从未有人能从他手中逃出!
易慕音:“那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不成!?”
易慕声愣住,咬紧了唇。
易慕音沉了口气,又说:“沈归烬隐姓埋名在这儿,不管是为了那个小魔君,还是别的什么,总归是不想暴露身份,既如此,我们偏要把他的身份透露出去!”
易慕声:“可……这有什么用?”
易慕音:“你忘了南海此前传出道祖风声的事了?仅仅是一条模棱两可的谣传,就引了大批修士前去探查,沈归烬三百年来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世人都揣测他已经坐化或者飞升,到处找他留下的机缘,你想,若是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得知他的机缘落到魔道殷琰手中,会是如何反应?”
易慕声反应过来:“你要用道祖机缘做由头,引正道来围攻幽冥山?”
易慕音:“正是如此。”
易慕声细思片刻,还是忐忑:“说起来容易,可消息一旦放出去,难免不会先传到沈归烬耳朵里,又如何能确保那些正道修士们来围攻?”
易慕音:“万法盟内的宗门也不是铁板一块,否则此前怎会有宗门与我们做交易?凤林馆里的元阳真人、太渊宗的铁如意、万宝山的赤厄老头……这些都是以前我们青楼里的常客,人无需太多,只要能打得幽冥山措手不及就行,道祖机缘谁不想要?这消息我还得收着点放呢!自不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易慕声想了想,发现他哥哥筛选的全都是些进境高,年岁又大,若不得机缘,日后便只能等着坐化的人。
他心里盘算半晌,稍稍安定了些:“可纵然能说动他们,这些人又怎会信你?他们难道不会怀疑,这等机缘,我合欢宗放着不取,反留给他们,是另有图谋吗?”
易慕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轻笑一声:“图谋?我的好弟弟啊,这修真界最值得信任的就是图谋,我当然要跟他们说,我也得从中捞点油水——只要有一个动心起念的人,其他人自会争先恐后!至于我合欢宗为何不独取,那可是道祖机缘啊!殷琰手握那么多秘宝法器,我一个小小宗主,怎能对付得来?”
易慕声左右细想一番,觉得此事可行。
毕竟谁也不可能想到,三百年前亲手围剿了幽冥山的万法道祖沈归烬,如今会跟幽冥山后人搞到一起。
易慕音:“此事我亲自出马,你在合欢宗坐镇,瞒紧那位道祖,对外也不要露出任何端倪,等幽冥山被那些正道老鬼们围了,沈归烬必少不了跟他们掰扯!我们趁此机会脱身,西域那边我有人脉,到那里先藏一藏!”
易慕声点头,一咬牙:“好,就这么办!”
*
天亮前,沈归烬赶回了幽冥山。
殷远刚好醒了,自个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揉着眼睛到处找阿父。
沈归烬没有来得及做早餐,路过潮音镇时,给殷远买了两个肉饼,一碗八宝粥。
拎着东西从外面回来。
殷远看到阿父,眼睛亮了亮,脆生生叫了句“阿父”。
等看到沈归烬手里的吃食,眉毛却忍不住往下搭了搭:“阿父怎么自己出去买东西,也不带我!”
殷远平日里住幽冥山,可沈归烬偶尔也会带他出去见世面,潮音镇是最常去的地方。
他在那里的丹药铺子虽然经营得越发敷衍,可到底是个住处,偶尔开张两天,带儿子感受人间烟火。
殷远很喜欢潮音镇里的热闹,也爱去那边的铺子里买糖吃。
沈归烬揉揉儿子的头,刚好借着话说:“阿父待会儿带你去个别的地方,见见别的人,好不好?”
殷远从沈归烬手里接过肉饼,咬了一口,问:“去哪里呀?”
沈归烬:“你不是一直想学炼丹术吗?阿父给你找了个师父,很厉害的,让他来教你。”
殷远以前想做药修,过了三年,小脑瓜里感兴趣的东西多了不少,这个念头却也没忘。
沈归烬偶尔教他,但药术一道他自己都学得不精,大多时候仗着自己高绝的进境保证炼丹炉不炸掉,教儿子怕是要给儿子带沟里。
殷远眼睛又亮晶晶:“真的!”
沈归烬刮刮儿子的小脸:“当然,阿父怎会骗你?”
……
沈归烬带殷远到了万药谷。
他早跟公孙蔼打点过,公孙蔼在万药谷有一座自己的山头,山上种满了奇珍灵草,平日里有弟子来来往往,今日特意把弟子们都打发了出去,只等沈归烬带着宝贝儿子过来。
殷远跟着阿父到了这里,先被这里的景色震撼到,只见满山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五颜六色的植物。
殷远忍不住小小“哇”了一声。
他走走停停,好奇地看了很久,又跟父亲穿过一条小径,才到了一座气势恢弘的丹炉房前。
这个丹炉房比他父亲在幽冥山里的大好多,四周不仅种满了五光十色的灵花药草,还按照太极八卦阵的布局,在周边放置了不少小丹炉,与奇花异草共同构成一副规整又玄妙的格局。
待进到丹炉房,里面还有一个非常巨大、几乎有三层楼高的丹炉伫立其中。
殷远仰头望过去,忍不住又“哇”了一声。
随即看到大丹炉后面冒出一颗白花花的脑袋。
是个白发白须的老爷爷。
公孙蔼从丹炉后现身,用手拨开垂落在眼前的眉毛,认认真真瞅了眼正扯着沈归烬的手,一脸好奇和惊讶,又带着点儿紧张,四处打量的殷远。
好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孩儿!
大眼睛水汪汪的,长得粉白粉白,脸上虽是好奇,却不说话也不吵闹,一看就是特别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