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是倔脾气,大人越教训,她还越要嚷着说:“那你夫郎为什么跑?肯定是因为你天天给他喝药,还不给他吃芝麻糖!”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芝麻糖?”
“那你夫郎天天想着什么?”
“他……”
沈归烬顿了顿,想,殷琰以前天天只想着他。
他哂然,一把将二丫从地上拎起,又把芝麻糖从她小胖手里夺走:“不准吃了,回家。”
*
幽冥山。
殷焦朝着护山大阵的方向狼狈奔逃,殷琰从后面追来,五色灵力凝为五把杀机四溢的剑,对他穷追不舍。
殷焦吓得不惜催燃精魂——七年过去,他这死而复生的哥哥重回元婴,竟比他先一步突破元婴高阶。
且殷琰从三年前开始布局,一步步策反他身边的护法和侍从,又拉拢幽冥山旧部弟子,如今卷土重来,势要置他于死地。
殷焦虽修了魔功,可自突破元婴中阶后,无论杀多少人,攥取多少灵力,却始终再难有进境。
他终究步了他那魔君父亲三百年前的后尘,杀孽缠身,成了众矢之的。
殷焦知道此番再落到自己这哥哥手里,绝没有好下场,他疯狂逃命,想到合欢宗去——易慕声此前与他联手,一定会庇护他!
幽冥山护山大阵在前,只要离开这里……
右护法敖良和此前曾侍奉过他的女修弟子燕如嫣却忽然拦在他跟前。
“尊上要去哪儿啊?”敖良神情奚落,盯着他阴森森问。
燕如嫣看过来的目光中则满是憎恶屈辱,只说了一句:“受死!”
“你,你们……”
殷焦咬牙切齿,避开燕如嫣淬毒般的目光,冲敖良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三番五次背主,你以为殷琰会放过你?”
“放不放过,也比死在你手里,喂了你那毫无长进的魔功强。”
敖良不愿再跟他废话,召唤术法,同燕如嫣一起,朝殷焦杀过去。
“区区结丹……”殷焦急火攻心,看了眼身后正朝他追来的殷琰,不惜再度施展魔功,“别以为本座杀不了你!”
暗红色的魔气从殷焦手中散开,又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双利爪,朝两人灵台剜去。
然而两人只是虚晃一招,在殷焦攻击过来之前,即刻闪退。
紧随殷焦其后的五色剑光破风而来,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缠上殷焦在半空中用魔气凝成的利爪,如游蛇绞杀猎物,顷刻将凝为实质的魔气破成雾霭。
殷焦见势不妙,掐诀再次往外逃。
可他终究被拖延了步伐,剑光不依不饶地追来,其中一把火剑贯穿了殷焦的右腿,火焰顺势蔓延,殷焦从半空跌落,皮肉灼烧声“刺啦”响起。
他翻滚在地,嘶声惨叫道:“哥!哥!我……我好歹也是你弟弟!”
“弟弟?”
殷琰御剑行至他跟前,五色灵气傍身,居高临下看他,“你当初联手易慕声给我下毒,费尽心机要我命的时候,也当过我是你哥哥?”
“是那易慕声逼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
殷焦极其怕死,连滚带爬跪下,向殷琰求饶道,“是那淫贼非要跟你联姻!还……还有这些吃里扒外的弟子,是他们撺掇着我抢你的位置!”
说着将手指向旁边的敖良。
敖良脸色一变,怨毒地看了殷焦一眼,又连忙冲殷琰跪下:“尊上明鉴,在下早已痛改前非,甘为尊上立咒,此生绝不敢再忤逆尊上。”
“说的好听!”殷焦指着他骂道,“当初不是你说我哥他就是个……”
“闭嘴吧。”
殷琰恹恹垂眼,看着眼前他都曾相信过的弟弟、下属。
不再遮掩的孕痣点在他眉心,红得发暗。
因他是个哥儿,殷焦把这消息放出去后,幽冥山不少人起了心思——因为一个性别,那些曾被他提携、庇佑过的人就认定他不配再当这个魔君。
殷焦趁势暗中鼓动,四处拉拢,又联手早对他别有用心的易慕声,把他害成那样。
殷琰回想过往,深知若当初没有自碎灵根出逃,又被沈归搭救,落到易慕声手里的他怕是会过得死都不如。
他亲弟弟将他推给别人做娈宠,他又怎可能放过殷焦?
殷焦看他又催动起五行灵力,浑身哆嗦着往后爬,双眼泛红,格外不甘道:
“你……你非要杀我,你也从没有将我当过弟弟!幽冥山正统心法,蕴灵五行诀,你凭什么不肯教我!不然我又怎会夺你的位置?全是因为你嫉妒我,才把我害成这个样子!”
“嫉妒?”殷琰简直要笑了,“我嫉妒你这样一个蠢材,废物?”
“我是天灵根!”殷焦红着眼吼道,“我才是幽冥山正统的魔君!我是嫡子!而你……你不肯教我功法,怕我超过你的进境,你才好生险恶!殷琰,你这三百年来看似对我和殷岚庇护,实则全都是在控制我们!”
殷琰忍不住嗤笑:
“所以?你毁我灵台,对我搜魂,把心法拿到手,如今呢?好一个嫡子,你亲爹殷晟早三百年前落过的下场,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在你看来竟是用心险恶!”
“那你不还是藏了功法!这五行灵术,你也从没……”
殷琰已懒得跟他多说,操纵五色剑气指向他:“看在你也做了我三百年弟弟的份上,哥给你留个全尸。”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哥……哥……”
殷焦涕泗横流,再无做魔君时的跋扈嚣张,又忽在殷琰身后看到一人,神情一变,忙道,“殷岚……岚岚!你救救我,你救救二哥!你大哥他要杀我,他……”
殷岚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拼命施展御风术,在殷琰动手前往前一跪,红着眼挡到殷焦跟前,冲殷琰道:“哥!”
殷琰眉头拧起,看向身后跟着殷岚追来的弟子仆从,冷道:“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
弟子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尊上恕罪!是……是郡主她……”
殷岚手里握着一把剑,横在自己颈前:“哥,你真要杀二哥的话,就连我一并杀了吧!”
殷琰额头抑制不住的跳疼起来。
殷岚与殷焦感情密切,与他一介炉鼎所生的到底不同,当初殷焦费尽心机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殷岚可从没这么为自己求情过。
殷岚红着眼睛看他:“我知道二哥对不起你,可我们兄妹三人毕竟相依为命过,只求大哥留二哥一条性命,不然……岚岚也不知怎么活下去了!”
说罢她伏身在地,冲殷琰重重叩头。
殷焦躲在她身后,抱着殷岚的胳膊卖惨:“妹妹,好妹妹,你知道二哥最疼你了!二哥什么都肯给你!你劝劝你大哥,他要杀我!二哥……二哥当初可从来没想过要杀他啊!”
殷琰看这两人抱作一团,眉心愈发钝痛,只想一剑斩了清静。
可他着实难对殷岚下手。
殷岚性情单纯,虽然拎不清事,但三百年来到底真把他当哥哥,两人相处的少,这个妹妹却也一直记挂他,最难的时候,殷岚把自己的衣服饰品都典当掉,换灵石供他修行。
殷琰摩挲着手中的剑柄。
殷岚额头都磕出血来,哭着对他说:“你缴了二哥的功法,把他废成凡人,怎么样都好,只求大哥留他一条性命!”
殷琰舌尖抵着压根,半晌,终于叹了一声,
他收了术法,信步走到殷焦跟前。
殷焦吓得直往后躲,被他用术法钉住。
“哥,哥,我……我难得有这般进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
“哥……”
殷岚还要往前蹭,殷琰看她一眼,让下属把她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