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当初并非元婴。
沈归烬:“那你当初怎么不……”
殷琰垂眸静了半晌,闭起眼,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我当初怀了你的孩子。”
沈归烬:“什……!!?????”
沈归烬:“你说什么!??”
殷琰看向他:“我离开潮音镇时灵根残碎,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后来才发现腹中怀了孩子,医师告诉我,以当时的状况,落胎就是死,所以只能想方设法把孩子生下来……”
沈归烬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饶是他穿书多年,走了无数个狗血剧情,也没遇上如此荒谬的事。
殷琰道:“那孩子已经六岁多了,取名殷远,我到这里来,是要带你回去见他。”
沈归烬依旧愣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无以名状的震惊中,语无伦次了半晌:“可……可我当初……”
“避子汤,是么?”
殷琰轻嗤一声,自嘲摇头,“我失忆,又中了心魔毒,在你身边跟个傻子也差不多,张娘子怕我没依靠,哄我给你生孩子,那汤药都被我倒了。”
沈归烬震撼地愣在原地。
他骤然想起二丫稀里糊涂给他说过的话——“你夫郎不喜欢喝药,我娘亲教他把药倒掉”。
他一直以为那是小孩的胡话,竟……竟然是真的!?
沈归烬难以反应过来,乱麻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直叫,告诉他居然有个儿子!六岁!而他从来都不知道!?
殷琰:“是真是假,你去见了便知。”
沈归烬心乱如麻地与他对视一眼。
殷琰又走上前,伸出指尖,如以往那般轻挑地勾了勾沈归烬的衣领,眉眼明艳,又像威胁:“找你解毒也是真的,同我回幽冥山,本座不会亏待你。”
*
沈归烬跟着殷琰到了寄养殷远的凡人小镇。
镇子并不在魔道地界,而是在靠近魔道的正道宗门管辖范围内。
殷琰一边走一边对沈归烬说:
“我身边仇敌一大把,当初并不敢回去找你,自阿远会说话后,也没敢让他跟着我,只能将他安置在这里,装作凡人,还算安全些。”
沈归烬打量四周,见镇子上果真都是凡人,用神识探过去,一个修士都没,的确是很不起眼的地方。
殷琰:“那只化形怪……那是道祖留下的灵宠吧?可惜只有筑基境,我让它伪装成家仆,带着阿远。”
沈归烬不置言语,他脑子里还在乱响,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这件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怪事中。
殷琰指了个方向,正是学堂,两人来的刚好,学堂里的孩子正陆陆续续下学,不少家仆或大人守在学堂门口,路边的生意人支起小摊,吆喝过往的孩子们来买东西。
沈归烬用神识一探,寻到化形怪的方向。
那跑了七年的叛逆灵宠如今化身成一个男子,样貌普通,和这个镇子一样不起眼,抄着手和周边接小孩儿的大人们混站在一起。
殷琰和沈归烬停在街角,没走过去,两人是修士,身形样貌都太显眼,会惹人注意。
殷琰又看了眼沈归烬,说:“幽冥山的状况我随后再跟你细说,阿远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他一心要找父亲,你既答应跟我来见他,他待会儿认你,你不能不应。”
沈归烬:“……”
殷琰又说:“我保证这是你的孩子。”
说罢抬手起了个咒誓,按在沈归烬掌心。
沈归烬心绪复杂,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要随殷琰回幽冥山,到目前为止,殷琰也没有表现出要强迫的意思,但一个元婴修士给筑基期修士立誓……沈归烬想,若非显露自己的真实进境,他怕是也难再离开了。
他将咒誓收在掌心,没有说什么,心底始终还存着一种不真实感。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孩子。
学堂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终于冒了出来,背着一个破了洞的布包,穿戴跟其他孩子差不多,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同学推搡。
有孩子围着殷远笑:“你的哑巴叔叔来接你了!”
化形怪不会说话,虽然变作凡人,却只能装哑巴。
殷远不跟对方辩解,绕过对方想避开,那小孩非堵上来,殷远走不过去,便推了对方一把。
刚好到门槛,被推的小孩儿没注意,往后退了几步,还在弯着眼嘲笑,不料在门槛处绊了一跤,往后一仰,“哎呦”一声栽了个大跟头。
学堂门外的家长正探着头接人,见自己孩子跌在地上,忙跑过去,一脸心疼地把自家小孩儿抱起。
那小孩儿一起身便指着殷远说:“他推我!”
殷远:“我没有!是你自己绊的!”
“就是你推我!”
“我没……”
殷远话没说话,小孩儿的家长便先推了他一把,力气极大,把殷远推得往后一踉跄,栽坐到地上。
指着骂道:“谁家的野孩子,推了人还不认!上什么学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旁边的化形怪也立刻跑过来,扶起殷远,转头对着小孩儿的家长龇牙咧嘴哈气。
“哟,哑巴!”
那家长毫不在意地瞪化形怪一眼,拍拍自家孩子身上沾的尘土,又教自己的小孩儿说,“以后可别跟这种哑巴家的野孩子来往,小心把你也传染成哑巴!”
小孩儿有人撑腰,得意地看殷远一眼,又冲他吐舌头:“臭哑巴,没人跟你玩儿!”
化形怪撸起袖子要跟对方动手。
殷远抿着唇,拉了它一把:“爹爹不让你再跟别人打架!”
化形怪转头看他,脸色耷拉下来,只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护着殷远,带他到街边小吃摊上买吃的,想讨自己的小主人开心。
但殷远什么都不想吃,看看那些被家长接走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红,悄悄用手抹了把眼睛,说:“回家吧。”
……
沈归烬和殷琰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殷琰冷着脸,不好亲自上前,便施了道术法,让那吼了殷远的家长在路上连摔了几跤,走一步摔一步,直摔得鼻青脸肿,惹得周围人都在看热闹,差点爬不起来。
沈归烬:“……”
他没说什么,跟着殷琰到路边,等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走上去。
殷琰叫了一声:“阿远。”
殷远正一边走一边闷着头踢路上的石子,听到声音,忙抬起头,看到自己爹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雀跃了,立刻飞奔过来:“爹爹!”
殷琰弯下腰,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
化形怪却是率先注意到了沈归烬,四下无人,它“喵嗷”一声又变成了一只猫,朝沈归烬扑过去。
沈归烬看它一眼,没理,只朝殷远看去。
殷远扑在殷琰怀里,紧紧搂着自己爹爹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爹爹肩上蹭蹭,声音软软道:“爹爹终于来接我了……”
殷琰揉揉儿子的头,看了眼殷远泛红的眼圈:“受欺负了?”
“没有,”殷远忙摇摇头,假装不在意地用手揉揉眼,“是眼睛里不小心进沙子了。”
沈归烬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想起隔壁二丫,在路上走着被石子绊了一下,都要哭唧唧跑回去找大人撒娇。
殷远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在殷琰怀里磨蹭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爹爹的体温不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担忧,问:“爹爹又发起热来了?”
“没有,”殷琰用灵力压了压体内的情毒,看了眼学堂的方向,也没再问下去,只道,“爹爹以后带你到别的地方住,不在这里上学,教你术法,好不好?”
“真的!”殷远顿时高兴起来。
但很快,他看到了旁边的沈归烬,搂着殷琰的脖子,小声问:“这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