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远抿着唇看他一会儿:“阿父没有不喜欢我?”
“怎么会?”沈归烬叹了一声,搂住儿子,“阿父跟爹爹一样喜欢阿远。”
殷远看看手里的肉饼,毛茸茸的小脑袋往他怀里蹭蹭,泛出一丝委屈:“阿远好想阿父,学堂里的同学都有父亲,我没有……阿父以后不要跟阿远分开了。”
沈归烬抱着儿子的手一顿,低声说:“不会。”
只要殷远还需要他。
他看着殷远吃完了肉饼,藕粉粥虽没有喝完,但已经打了个小嗝。
沈归烬便把粥放下,不逼着儿子多吃,他见殷远从背着的小布包里翻出传音珠,递过来,小声说:“这颗珠子坏了,我用它叫爹爹,爹爹没有答应。”
他记得阿父昨天说过,什么事情都可以让阿父帮忙。
殷远满怀期望地眨着眼睛看他。
沈归烬接过珠子用灵力探了探,珠子自然没坏,但他不会告诉殷远是爹爹忘带了珠子,这样只会让小孩不安。
殷琰好不容易把殷远接回幽冥山,还派人守着,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紧绷,稍有倏忽,并非殷琰的错。
也是他自己忘了孩子的事。
沈归烬将灵力注入传音珠,让珠子亮了亮,又在其中嵌入自己的传音口令,把珠子还给殷远,说:“修好了。以后阿远不仅可以用珠子叫爹爹,也能叫阿父,阿父也会跟你说话。”
殷远觉得惊喜:“真的?”
沈归烬:“你试试。”
殷远便捧起珠子,小声喊:“阿父,阿父?”
沈归烬储物袋里的传音珠“叮咚”一声响起来。
他把传音珠取出来,跟殷远面对面用传音珠说话。
把殷远逗得直笑。
殷琰站在洞府门口,用神识探着里面的情景,闭上眼睛,稍稍松了口气。
他揉起方才被气得突跳钝痛的眉心,许久,待疼痛缓解了一些,才走进洞府。
殷远一看到他,便跑过来:“爹爹!”
殷琰俯身抱起儿子,揩揩他还有些泪痕的小脸蛋,问:“在跟阿父玩什么呢?”
殷远把传音珠拿出来,展示:“我的珠子现在可以叫爹爹,也可以叫阿父!”
殷琰笑起来,跟儿子说了两句话,眉心却还是一阵阵钝痛,只能把殷远放下:“以后你跟着阿父学术法,阿父还会教你很多东西。”
殷远乌灵灵的眼睛里又冒起星星,看看爹爹,又看看阿父:“真的?”
他早就想学厉害的术法,那样就可以保护爹爹!
殷琰抬头看沈归烬一眼。
沈归烬对殷远点头,却给殷琰神识传音道:“尊上这般信任我?”
“你自己的儿子,总不会害他,”殷琰看他一眼,“且你虽这么多年来没个长进,筑基中期,教殷远,也还勉强吧。”
沈归烬:“……呃。”
得亏他儿子现在是个凡人,不然沈归烬还得想想法子在殷琰眼皮子底下假装提升进境。
殷琰又看看儿子,摸摸他明明有天赋灵根,却直到现在都懵懂一片的灵台。
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他实在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才把殷远拖到现在。
六岁,寻常没有天赋灵根资质的孩子,灵根、灵台、灵脉一并修成,过程虽漫长,却也不过拼些耐性,殷远如今灵根洞明,灵台却混沌,灵脉更是要从头养。
三者进境不齐,非但要有外人用灵力护持,一旦出了差错,还要吃不少苦头。
殷琰看沈归烬一眼,提醒:“你教阿远要格外小心些,若感到吃力,宁肯耽搁,也不能强逼他。”
其实最好是由他为儿子做指引,他是元婴高阶,对灵力掌控更精微,不会让殷远吃太大苦,可他如今灵脉紊乱,给殷远护持反而有风险。
只能找他的废柴丈夫。
沈归烬默不作声点头,知道殷琰在担心什么,他看着自己心性懵懂的孩子,心想,他不会让殷远吃一点苦。
殷琰又说:“阿远初学术法,还要有个方便炼体的地方,前山虽有现成的,可人来人往,到底不安全,回头我找人新建一个,得等些时日……”
沈归烬想了想说:“炼体是么,我倒有合适的选址。”
殷琰微挑了下眉:“你有?”
炼体与在洞府内打坐不同,需要一片足够开阔的场地,灵气不能聚拢,要在天地间散溢,还要充盈。
初入门的弟子都要炼体,如体修一般,先经历一番强身锻体的磨炼,将身体调整至最佳状态,引气入体后,才可将这种状态固存下来。
未来进境能走多远,根基扎不扎实,炼体是至关紧要的一步。
沈归烬取出无界门,在洞府中随便找了个空处安上去,按动门框上的玻璃珠,将其再度转为绿色。
轻轻一推,门后便出现一处幽静宽敞的庭院。
殷远在旁看着,他从未见过这些,睁大眼睛“哇”了一声。
殷琰也微微愣住。
沈归烬对殷琰道:“当初你问我要的大院子,我其实买了。”
只可惜回来后发现要住院子的人没了踪影。
殷琰看他一眼,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心底升起一股无处安放的亏欠感和酸麻。
这老实人真是……
殷远拽着爹爹的手,又看看阿父:“我……我可以去看看吗?”
门后面的院子好漂亮。
殷琰低头看了眼儿子:“当然。”
殷远率先跑进去。
沈归烬走到殷琰跟前,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尊上去看看夫君为你准备的房子?”
殷琰轻咬了下嘴唇,想端架子,却有些端不起来。
半晌,只矜傲地点了下头。
沈归烬笑起来,拉着自己的傲娇夫郎进了门。
庭院极其开阔,殷琰当初说要“大”院子,沈归烬真给他找了一个大的,大到殷远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撒开跑了半晌,还没跑完一圈。
四下环境清幽,甚至太清幽了,殷琰用神识探了片刻,发现四周除了林海远山,竟找不到一丝人烟。
半晌,他反应过来:“秘境?”
“天机秘境。”
沈归烬说,“天机阁的产业,尊上想必也有过耳闻,只要给足灵石,不问出身来历,都能在此寻得一处庇护之所。”
天机阁是修真界唯一中立的组织,只做生意,不问是非。
殷琰有些诧异:“你还有天机阁的人脉?”
他自然听过天机阁的大名,但这般势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搭上的,给足灵石是一说,想寻到天机阁的门路,得有内部人士担保引荐,还得要一定的机缘。
沈归一介低阶药修……
沈归烬轻咳一声:“我当年到处采药,游南逛北,也攒下过不少机缘。”
殷琰匪夷地看着他,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如此,忍不住道:“那你这机缘可真够深厚的。”
先是捞到了道祖的遗物,又跟天机阁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组织搭上了联系。
沈归烬瞎话越编越顺畅:“那是,不然当初怎能捡到尊上?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有点儿运气。”
殷琰:“……”
半晌,又回头看向眼前的院落。
院落的确不错,因是秘境,虽然久无人居,也没有滋长出任何陈腐的气息,周边灵气轻盈散溢,的确是炼体打根基的好地方。
但天机阁要价向来不菲,殷琰想到沈归当年竟肯豪掷灵石,为他租下这样一个地方……
他低声道:“这地方不便宜吧?你租了多久?”
沈归烬:“呃,也……还行,我有道祖的私藏,这点钱不算什么,租了……咳,百八十年吧。”
他说了个保守的数字。
实际上根本一分钱没花,找天机阁主现讨的。
大概要租到天机阁不幸倒闭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