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份心诀,别说元婴巅峰,他突破化神境,摸到道祖当年的境界,也不无可能。
沈归就这么二话不说给他拿了出来。
殷琰抬头看向沈归烬。
他想不明白了。
此前他还以为,所谓的手稿,跟他之前拿到的一样,是什么佶屈聱牙的只言片语,沈归一个低阶筑基期修士,看不明白道祖胡乱的手记,留着无用,拿出来给他也算正常。
可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心诀!
沈归但凡有半点儿脑子,都不该把这东西拱手让出来!
他听沈归在他跟前胡扯:“这东西放我手里也是浪费,尊上拿去了,回头传给阿远,也算……”
殷琰骤然打断他:“你敢这样信我,沈归?”
沈归烬一愣。
殷琰指指手稿:“我不信你看不出这是什么——你把这东西拱手让出来,就不怕我将来一步登天,此后再用不着你,把你吃干抹净之后,就弃了你这糟糠夫君吗?”
沈归烬眉头微蹙,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想到殷琰是这种反应。
他自然知道世人惦记这套功法,可他做龙傲天久了,从不觉得这对自己有什么重要,任务结束就是一堆只供写在系统KPI里的数据。
拿出来就拿出来了,如他洞府内那些法宝,当初不是殷琰,被其他人卷走他也懒得追。
一步登天?吃干抹净?糟糠夫君?
沈归烬看他半晌,莫名笑起来,心头浮起一丝微妙的冷淡,喃喃道:“是啊,那……怎么办呢?”
殷琰皱起眉。
他见沈归烬眼眸垂下,又露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对一切都并不在意的神情,只轻轻感叹了一句:
“那在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求尊上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性命,沈某自不会纠缠,与尊上好聚好散便是。”
殷琰:“你……”
沈归烬用神识探了眼外面的天色,想到殷远也该醒了,冲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出去。
殷琰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沈归烬:“……?”
他被殷琰一手掼到地上,没及反应,殷琰翻身压上他。
沈归烬愣了半晌,习惯性地伸手探他体温。
虽然觉得闭关期间不应该,毕竟要静心凝气,殷琰如今的灵力也不是压不住情毒……
却听殷琰向他问道:“沈归,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归烬抬眸,迎上对方复杂的视线。
殷琰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甚,他说不出来,眼前的夫君像在哄他,又像是在骗他……殷琰心里莫名有些恐慌。
什么好聚好散?
他自己就是遭过背叛的人,最知那种被珍视之人捅刀子的感觉,如今声称要夺了对方的机缘,将对方用完后就丢掉,沈归一点都不在意?
殷琰蹙着眉问:“你有什么难处?本座将你带到这儿来,也未曾苛待过你,你……”
怎就是一副言说等死的样子?
沈归烬微挑了下眉,不太懂殷琰在恼什么。
那份手稿他不喜欢?
不是很有用的东西么?
他拿出来本是为了讨夫郎开心的。
沈归烬想了想道:“我哪有什么难处?尊上待我极好,眼下过的正是我想要的日子。”
没有大风大浪,夫儿相伴,平安顺……
沈归烬没想完,殷琰忽然解释说:“我并非不愿信任你,沈归,此前次次要你试药,因当初我弟殷焦便是在闭关时端来一碗药,差点要了我的命的。我……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面对那般场景。”
沈归烬:“……?”
殷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攥着他的手,像是想了很久,将此前如何被背叛,如何被亲信的弟弟和下属联手设埋伏、被卡着喉咙灌药、还差点成了易慕声娈宠的事尽数说出来。
殷琰低声道:“我不敢放下戒备,但那不是芥蒂,我是寻你来做夫君的,你……自然与别人不同,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讨好我。”
沈归烬:“?”
他……很战战兢兢吗?
他仅用神识就能把这小魔君压制得动弹不得。
可殷琰思来想去,不知沈归如此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
他只能想到,他的夫君是因为不安,因为进境低微,在他身边感到毫无保障,才这么想方设法地卖力讨好自己。
生魂契印都交出来了,他却还是要对方试药,又要在对方跟前摆魔君的架子。
吓得对方连收点灵石贿赂也要忙不迭向自己坦白。
殷琰心里感到亏欠,甚至泛起些酸疼。
他想到对方本是正道散修,明明救了自己一命,却被强行掳到这里,虽面上装作心甘情愿,大抵也只是走投无路,还要日日说些讨好的话哄他……
毕竟他是元婴修士,稍有不悦便能要了对方的性命。
换到沈归的视角,大抵真是无能为力,才只能竭尽所能讨好,把毕生机缘都拱手让出来,如此小心翼翼地在他跟前讨生路。
殷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攥着沈归烬的手,想了半晌,又给了他一道咒誓。
低声问:“这样你能安心些了吗?”
沈归烬低头看一眼,誓文拟的是“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殷琰抿了抿唇,说不出什么太直白的话……但他对沈归是有感情的。
作为一个炉鼎生的哥儿,他几乎从小到大被人排挤,心底最深的念头也不过是找到一个能安顿下来的地方,被人接纳。
他把殷焦、殷岚当做家人,却被对方背刺到差点丢了性命。
修真界人心险恶,殷琰比谁都清楚。
可偏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把他捡回去,不计较他的来历身份,傻子似的不图回报救他,任他强取豪夺,还要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又不是什么修无情道的烂人,怎肯舍了这样的夫君。
殷琰不想让沈归怕他,更不愿听对方说什么好聚好散,思来想去,只能道:“那功法心诀既是你的机缘,我不独修,总归你这些年来也没个长进,这样,回头我给你辟个洞府,照着这心诀功法,把你自个儿的修为进境也好好提一提。”
沈归烬:“?”
什……什么意思?
那五衍诀他还要重修一遍?
殷琰缓声宽慰:“我从没打算舍了你,日后你我一同进境,道祖的功法对你来说或许难了些,但能修多少是多少,就当给自己长长寿数,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偶尔……也不必唤我尊上。”
殷琰想,沈归以前都是叫他阿琰的。
到幽冥山后再未如此叫过。
他抬手,摸摸沈归烬似乎有些怔住、不知该作何作答的面庞,心疼极了,踮脚在对方唇边浅吻了一下。
沈归烬反应不过来地看他。
殷琰低声说:“我带你到这儿来,不止是为了照料阿远,生孩子的苦本座吃够了,这辈子只会有阿远一个孩子。”
“也只会有你一个夫君。”
*
沈归烬一脸茫然地走出了洞府。
他手里多了一份手稿,是殷琰亲手整理出来的,把他此前杂七杂八、不成系统的手稿重新理顺了一遍,记注详细,让他照着这份手稿修炼。
殷琰:“回头我看你进境如何,不要偷懒。”
沈归烬:“……”
一脑门无语。
想他堂堂化神圆满修士,如今又要从筑基期修起,还要被元婴修士检查作业。
他不知殷琰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
是他的老实人哪里装的不对吗?
沈归烬心乱如麻地往回走,脑子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办,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来,看看天色,已是清晨,殷远早该醒了。
他放出神识,先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却察觉到有外人来访的气息。
沈归烬脚步微顿,提高神识境界,看清来人是殷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