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那个拎不清事的妹妹。
第39章 坏人
沈归烬虽没跟殷岚打过交道, 但对殷琰的这个妹妹早有耳闻。
其实无需殷琰亲口跟他讲那些不堪的过往,他在幽冥山这几个月,早已放出神识,从各路议论中探清楚了此前发生过什么。
平心而论, 殷岚没做过什么坏事, 但这种人不辨是非, 一厢情愿地只为自己舒坦。
反是最麻烦的那类。
沈归烬见对方在自己打理的药园里站着——自他跟殷琰提过想在后山种药材后,殷琰不仅给他圈出了好大一块地, 还专门建了座丹炉房,又把所有灵宝、药材都搬到了这里,添置了好些器具。
魔道山头,本没什么正经修药道的地方,他作为药修,差不多就是整座山头唯一的大夫了。
寻常修士其实不怎么生病,但需要灵液、丹药等补养。
此前都要到外面采买, 如今他照料殷琰和儿子之余,炼出些富余的丹药, 会在山头散出去, 给幽冥山里的弟子们用。
一来二往,也有不少弟子揣着灵石,到他这里讨几粒丹药吃。
殷岚是来问他讨药的。
药园与沈归烬和儿子常住的洞府相连,寻常弟子轻易连园子也进不得, 但殷岚毕竟是郡主, 没人敢拦她, 就这么大喇喇站在园子中央。
见沈归烬赶回来, 殷岚忙叫住道:“哎,沈……”
半晌, 挤出一个客套的称谓:“沈大夫。”
虽知这人是自己哥哥带回来的赘夫,殷岚却多少对他有些看不上眼——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她哥可是元婴。
但大哥实在对这人宠得紧,她也只能跟着摆出些热络的表情。
殷岚扬起些许笑意,说:“沈大夫,我来向你讨些灵药,原灵清液,你这里有吗?”
沈归烬一口回绝:“没有。”
殷岚:“……”
她朝与药园旁边的丹药房外看一眼,那房外支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了几个瓶子,还散落着些许没来得及研磨的药材。
其中一味便是调制原灵清液要用的清灵花。
清灵花在魔道难寻,因其生长在南边被正道把持的湖海低洼地,以其制成的原灵清液,是用来辅助灵脉未通之人蕴化吸收灵气的。
她知道她哥的儿子如今要炼体,正是需要疏通灵力的时候,寻常弟子入门时用不起这种金贵的灵药,幽冥山小少主,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给备着的。
殷岚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她,多少有些不快,但她向来与人为善,依旧端着一副笑盈盈的表情:
“哦,这药金贵,想来调制不易,今日不够就算了,那这清灵花……”
沈归烬径直走到石桌旁,取了个竹编箩筐,往清灵花上一罩:“清灵花也没有。”
殷岚:“……”
当她是傻子吗?
幽冥山还无人敢对她如此无礼!
殷岚略有些恼怒:“你知我是谁吗?我叫殷岚,是我哥唯一的妹妹!幽冥山上下都管我称郡主,你敢如此糊弄我!”
沈归烬便对她笑起来,语气也和善:“郡主啊,那我还真是第一次才见着。你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郡主觉得我糊弄的话,就去找尊上告状吧。”
他太清楚殷岚要原灵清液和清灵花做什么,大抵是给她那畜生二哥续命用的。
殷焦如今被碎了灵根灵脉,成了个无法修行的废人,但到底有过根基,原灵清液能让他保持修士的体质,不生病、不衰老、再苟且偷生地活上个两三百年。
殷岚不敢问殷琰去要,才找到他这里。
沈归烬又怎可能给。
殷岚从未被人如此气过,想到对方的身份,骂道:“你也不过是我哥从外面带回来的男宠,狗仗人势,以为跟我哥有个孩子了不起?我们三百来年的兄妹,我给你好脸你不要,等将来……”
沈归烬接过话:“等将来尊上出关,让他来罚我?可我现在就能进去尊上洞府,先你一步给他告状呢。”
殷岚:“你……”
沈归烬上下打量她一眼,故作诧异:“哦,堂堂郡主,原来连尊上的面都见不得?”
殷岚气疯了,当下拟了术法,要教训他。
被沈归烬一根手指头摁下。
沈归烬:“啊,看来郡主术法修得也不怎么样,怎连个筑基都打不过?”
殷岚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心想,怎么会……
这时,在洞府内刚睡醒的殷远揉着眼睛出来,四处找阿父。
沈归烬转头看一眼,轻轻一推,将殷岚从丹药房前推开,走过去抱儿子。
殷岚踉跄几步,在原地站住,一时间心乱如麻。
方才沈归明明没有用多大力,可她就是被对方压制得动也动不了。
她心里产生一种恐慌,想到多年来靠两个哥哥庇护,结丹初期的进境全靠灵石丹药堆砌,未曾刻苦修行过……如今的术法难道真退步到这境地,连个筑基中期的药修都打不过?
她咬了下嘴唇,想到大哥如今对她有隔阂,也不肯再像此前那样,给诸多灵石供着她花销。
她以后的进境岂不更要停滞?
殷岚抬头望向沈归烬怀里抱着的殷远。
这药修是外人,不过在她哥面前讨得一时的欢心,撕破脸没什么,殷远却是她哥的血脉,又是幽冥山如今唯一的少主……殷岚想,她得抓牢自己小姨的身份。
便按下方才的气恼,重又端起一副笑脸,走到殷远跟前。
殷岚笑着说:“阿远啊,还记得我吗,我是……”
不料殷远一见她,忙抱紧了沈归烬的脖子,缩进往阿父怀里,紧张道:“你……你走开!坏人!别来抓我!”
殷岚一愣。
沈归烬不轻不重看她一眼,偏头贴贴儿子的脸:“阿父在呢,不怕。”
殷岚抿唇,半晌,从怀里摸出块坠子,讨好说:“小姨不是坏人,你别误会,这……这坠子是个好宝贝,你见过吗?戴在身上能辟邪养灵,小姨送给你的!”
殷远抿着唇,从阿父怀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殷岚面相还算和善,笑起来也没先前那么吓人。
殷远被阿父牢牢抱着,沈归烬并不因儿子紧张的性情后退,只偏头贴贴儿子的小脸。
默不作声给儿子传递出一个态度:不用怕。
殷远胆子稍大了些,看一眼对方递过来的坠子,又看看阿父。
沈归烬说:“喜欢就接着吧。”
结丹巅峰境庇护法宝,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倒也值钱,回头卖了换灵石,给儿子买漂亮小瓶子。
殷远犹豫片刻,把坠子接过来。
但没往身上戴,只搂了搂沈归烬的脖子,埋头过来悄悄跟他咬耳朵:“换钱给阿父买炉子。”
沈归烬顿时笑出声。
好乖的宝贝。
他忍不住亲亲儿子。
殷岚看得尴尬,递出去的东西收回也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是,本还打算跟殷远热络,半晌,实在说不出话来,转头落荒逃了。
殷远看一眼她的背影,皱皱小眉毛,对沈归烬说:“阿父,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不用搭理,”
沈归烬抱着儿子回洞府梳洗,“我们阿远行端坐正,不委屈求全,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
殷岚一脸狼狈地离开药园,思来想去,悄悄越过幽冥山主峰护山大阵,来到附近鲜有人烟的暗崖谷。
这里与幽冥山接壤,平日里人迹罕至,又是低洼的谷底,因此前大战过一场,不少尸骨撂荒在这里,无人填埋,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与恶臭。
殷焦躲在其中一个角落,瑟缩在这些血腥与恶臭中,靠死人汇聚起的阴灵躲避神识追查,掩盖行踪。
他如今是个被碎了灵根灵脉的废人,没有灵力可调用,平日里需要保暖吃饭,还要睡眠。
殷岚找到他时,他正在噩梦中挣扎。
殷岚轻轻叫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