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岚下意识挣扎:“你……你敢动我!”
随即又看向殷琰,忙道:“哥!哥你这是要……”
殷琰目光冷冽,再无一丝感情地看着她:“不愧是跟你二哥一母同胞的兄妹,一个想要我的命,一个想要我夫君儿子的命!亏我这么多年念着把你当妹妹……”
在一旁愣了半晌的敖良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上前跟在燕如嫣旁边补了一手。
殷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眼神仓皇地朝沈归烬看了一眼,注意到这赘夫胸口烙下的极其显眼的符文。
她一下子慌了,口不择言道:“不……不是我!那是二哥给我的符箓,是他……”
话一出口,殷岚反应过来,看到她大哥愈发森寒的脸。
她心乱如麻,又急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想过害你和小侄儿,我只想……”
殷琰厌恶极了,一句也不不想再多听:“带下去!”
敖良讨好地施了个术法,掩下殷岚还要解释的话,跟燕如嫣一左一右将人扣押了下去。
殷琰又用神识扫了一圈,找化形……
化形怪“啪叽”一声在他眼前蹦了出来。
它早已将殷远安然无恙护送到了招魂谷外,此刻展开自己毛茸茸大毯子似的身体,把保护得好好的小主人献宝似的捧了出来。
殷远看到爹爹,哭着扑上去:“爹爹!”
又转过头找阿父。
殷琰看到儿子无恙,终于松了口气,他方才在危机中瞥到夫君将儿子交给了化形怪,着实揪心了片刻,一来眼睁睁看着夫君舍了命保儿子,二来,小小筑基期灵宠,实在不知……
等等?
殷琰放着神识,迅速察觉到眼前的灵宠并非筑基期。
怎是……元婴!???
殷琰没来得及想,殷远在他怀里,一眼望到了阿父胸前烙着的那扭曲狰狞、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符文。
殷远一下子又吓到了,满脸不安地带着哭腔问:“阿父……阿父怎么了?”
沈归烬:“……”
他没有事。
他装的。
他只是不好当着殷琰的面把符文直接抹掉,不得不扮起病弱,然后被夫郎心惊胆战地用结界护了一层又一层——殷琰怕他被招魂谷中的阴气和阴灵侵袭。
殊不知那些阴灵见了他直躲。
沈归烬看看刚恢复到元婴境、正在沾沾自喜的化形怪,先小心泯掉了方才打给殷远的还阳符,勉强护一下身上摇摇欲坠的马甲。
正想寻个理由给殷琰解释。
却见他的夫郎压根不管这些,只急匆匆招来了弟子吩咐:“把周边所有丹境以上的药修都找来,快!”
沈归烬:“?”
殷琰回头看他,脸色极其忧虑:“你顶着招阴符进那谷底,不知招惹了多少阴灵,回去立刻闭关养息,我亲自给你护法!”
沈归烬:“呃……”
好、好吧。
第45章 芒刺
沈归烬从未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照料过。
殷琰真把他当成毫无自保之力的低阶药修, 那招阴符烙印阴悚骇人,殷琰把幽冥山附近数得上名的药修都找了过来,生怕保不住他的性命。
沈归烬没法,只能装着在自己灵脉灵台动点儿手脚, 掩人耳目。
到他床前的药修探不出根底, 只觉得他灵脉时而虚浮、时而稳健, 既不像好,也不像不好, 怎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拱手下个潦草的结论:“得养养。”
怎么养?养多久?
没人能给出个笃定的方子。
殷琰看得心焦,药修们越是含糊其辞,他越觉得自己夫君病入膏肓,幽冥山上下能拿出来的灵宝药材就在洞府堆着,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救。
即便沈归烬一味安抚他没事,说自己也是药修,知道身体状况, 马上就能好起来。
殷琰夜里还是在他床头避着人偷偷抹眼泪。
还有他儿子,每天挂着小泪珠到他床头探望, 拉着他的手, 哽哽咽咽地说:“呜呜,阿父快好起来……”
沈归烬心里酸酸的,是种从未有过的滋味。
他现在更不敢把那符文径自一消,说自己全都是装的……殷琰大概要被气死了。
殷琰甚至还为他失了母亲。
沈归烬想到这里, 心底就涌起一股无比的不安和愧疚, 夹杂着说不清的困惑。
那安魂幡灵纹描画实在要不了多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殷琰会舍了母亲的残魂, 先来救他。
他想到系统当初说的“收不了场”的话,他那时觉得所谓的“收场”, 是指自己暴露身份,被人纠缠,从此再也过不上想要的安稳日子。
可如今回过味来,发现不是。
是他不知该如何跟殷琰交代。
这马甲脱也不是,穿在身上,第一次让他生出如芒在背的感觉。
沈归烬偏头看看身边的殷琰,殷琰有些日子没打坐养息了,额心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孕痣,眼看着又灰败下来。
沈归烬再次低声劝道:“尊上别在这儿坐着了,我没事,过几天就能好,真的。”
可殷琰看他一眼,四下无人,忽然喃喃说:“你不想在我身边待着是对的。”
沈归烬:“……?”
殷琰垂着头,似乎想了很久,说:“幽冥山内忧外患,我这魔君的位置坐得不稳,此前以为,把你接到这儿来,满山弟子,总能护得住你和阿远两个人……”
可他身边依旧不知道藏了多少敌人。
那招魂谷里的血魁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查都查不清楚。
殷琰瞥向沈归烬胸口依旧泛着丝丝阴气的符文,哑声道:“你若待在潮音镇,不会遇到这种事。”
沈归烬觉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忙道:“幽冥山处境艰难,我知道,可我说了会为尊上分忧,不会为了这些……”
“分忧,”殷琰不觉轻笑一声,“总归你还是要走,只是身不由己的待在这儿。”
沈归烬欲言又止。
殷琰垂下眸子,想了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说要留几十年,也用不着这么长时间,我眼下最棘手的仇人是易慕声,他数年内就会出关,到时幽冥山与合欢宗必有一战,我也只需争取这些时日,所以这几年我确实需要你,阿远也还小,需要父亲,你必须留下来,哪怕只是尽什么本分,我……不计较。”
沈归烬蹙起眉头:“我……”
殷琰打断他:“真到幽冥山内忧外患那一日,你要走,我绝不拦你,本座会亲自把你送出去。”
沈归烬怔怔看向对方。
殷琰与他错开视线,偏头瞥向床头,那里放着殷远拿过来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小花,说是要给阿父看,想让阿父快点儿好起来。
花放了几天,已经有些萎了。
殷琰分出一丝灵力,让那稍显委顿的花重新开起来。
然后转过头又对沈归烬说:“易慕声心思狠绝,进境又高,我就算拿了道祖的机缘,这么几年,也未必能赢得过他,将来若能侥幸挣出一条命,我依旧是魔君,日后你我自无瓜葛,可若……
顿了顿,殷琰低声道,“阿远毕竟是你的孩子。”
沈归烬指尖微蜷,心想,这是什么话?
他从未说过要撇下夫儿,殷琰怎就……
他看到殷琰脸上露出一种格外难过的表情,像是认清现实,因此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并选择自己挑起一切。
沈归烬心底生出一种慌乱。
他自以为是个当得不错的丈夫,怎就……让夫郎如此失望?
沈归烬想劝什么,刚张了张口:“尊上……”
殷琰闭眼,有些烦躁地打断道:“你除了这个词真就想不起一点别的称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