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尸……血魁?
沈归烬一眼识别出来, 眉心微微一跳, 竟是早已失传的傀机门驭傀秘术。
傀机门不都覆灭几百年了吗?
殷远一脸茫然,躲在阿父怀里,冷不丁看那血魁一眼,吓得惊叫出声。
沈归烬一把将儿子的头按下去:“乖, 脏东西, 不看。”
血魁周身散发出浓重的煞气和阴气, 骇烈到连还阳符都挡不住, 原本贴在殷远胸前的符箓被顷刻湮灭,沈归烬立刻起手又给他画了一道。
再看殷琰一眼, 殷琰也被这猛烈的阴气冲得够呛,且因为站在封印正中央,被煞气压制得半点灵力都调不出,还要护着母亲的安魂幡。
殷琰只能拼命用神识给他传音,让他快带儿子走。
沈归烬再用神识一探,被召唤出的残尸血魁只到元婴高阶。
确实骇人,但他夫郎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顶不住。
殷远要紧,他稍作权衡,搂着儿子就要从招魂谷出去。
不料那血魁挣破封印,居然不顾离得更近的殷琰,直愣愣朝他奔了过来。
沈归烬:“???”
殷远埋在父亲怀里,听到周边地动山摇,以及怪物越发逼近的啸鸣声,吓得大哭:“阿父!”
沈归烬眉头微皱,思索了一瞬要不要把马甲扯了。
小黑猫忽然从殷远怀里挤出来:“喵!”
沈归烬看它一眼,心想,好灵宠。
他一把将小黑猫拎过来,破了给灵宠的进境压制,下令:“带阿远走。”
化形怪“喵嗷”一声,意气风发,恢复了自己元婴境灵宠的威风,先恶狠狠朝那扑过来的血魁吼一嗓子,吓得那血魁几乎缓了步子,然后张大毛茸茸的身体,把自己化身成一张黑色的毯子,将殷远一裹。
毛茸茸地带着自己小主人走了。
沈归烬站在原地,直面朝自己扑过来的血魁,眯了眯眼。
元婴境傀儡,炼出一只很不容易呢。
他看看不远处的殷琰,暂时还不太想撕了这身马甲,否则后续实在不知如何收场,又掂量着自己筑基中期修士的进境……幸而傀机秘术失传已久,世间并无多少人会用。
偏他会。
沈归烬迅速拟了个法子,决定让这傀儡自行崩解。
他装着往后躲了几次,引着傀儡离殷琰越来越远,好让他的小夫郎先把母亲的安魂幡安顿好。
眼前这傀儡虽然凶悍,他躲得巧一点,再假装受点伤,就不至于被发现端倪。
等殷琰稳下安魂幡,他也对这傀儡做完手脚,殷琰再赶过来,一下子就能……
沈归烬忽然看到挡在自己跟前的殷琰。
沈归烬:“?”
他甚至来不及惊愕,只偏头看了眼安魂幡的位置。
灵纹并未勾勒完,煞气冲袭,方才还给过他魂思慰藉的妇人残魂就在这猛烈的煞气中烟消云散了。
沈归烬微微愣住。
殷琰把生母的安魂幡……舍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殷琰已一把将他推开,并在他身上施了几道防护结界,挡在他跟前,代替他直面血魁。
沈归烬思维滞涩了一瞬,心底生出一缕难以描摹的微妙异样。
他并未耽误太久,反应过来后迅速放开化神境神识,悄无声息往那血魁身上打入一道咒文。
血魁本是尸体化生,残尸血魁,即将用无数尸块缝补而成,尸块本身并不骇人,但煞气在残尸中纠结,受傀机秘术驱使,能轻易侵入修士灵台灵体,才显得格外难缠。
沈归烬用咒文瓦解了煞气,破了驱使血魁的傀机秘术,那缝补起来的尸块便只成了一个样子唬人的大块头。
殷琰分出五行灵剑,不由分说钉入那血魁庞然的身体中。
他本是想用五行灵力探一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克这家伙,好拟定接下来的策略,结果灵剑钉入的一刹那,那血魁竟已摇摇欲坠,有分崩瓦解之势。
殷琰皱了皱眉。
纸糊的?
便顺势将灵剑就着血魁的身体一拧,顷刻间将这看似可怖的家伙消灭了。
煞气消散,阴气化开,残尸血块崩散了一地。
殷琰收了灵剑,忙去看旁边的夫君。
沈归烬正放着神识,追踪方才潜入这里作祟的那缕元婴巅峰境神识。
那神识倒是机警,破了封印便瞬间收回,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元婴巅峰境……
修真界能达到这般进境的人不多,又是魔道,还要能将神识覆盖到幽冥山范围内,沈归烬翻来倒去地数,也只能想到易慕声。
好啊,欺负他夫郎欺负到他眼皮底下来了。
残尸血魁被他用咒法崩解,看起来不大像回事,那是因为他是化神圆满境的道祖。
若他真只是个筑基中期修士,殷琰要护着他和孩子,还要对付一个跟自己同阶进境的怪物,又在这阴气极盛之地,他们三人的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这事他定要查下去。
沈归烬如此想着,殷琰已到了他跟前,抓着他上下打量:“你……”
殷琰脸色一顿。
他看到了沈归烬胸前烙下的符箓印痕。
沈归烬低头看了一眼,他自己其实都没发觉——是殷岚此前给他的招阴符,还阳符会在阴气冲袭下消泯,招阴符却会被阴气与煞气激发,如同叠加buff一般,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冒着丝丝阴寒之气的烙痕。
殷琰脸色煞白,稍一回想,便明白了那血魁为何只追着他夫君跑。
他那亲妹妹好恶毒,这样害他夫君!
殷琰咬着牙,忙不迭给沈归烬身上又加了几层结界,拽着他就要从这阴邪之地离开。
沈归烬迟疑些许……这烙痕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他看向安魂幡的方向:“那个,尊上母亲……”
殷琰抿唇看一眼,他母亲的残魂已经全然消散了。
只留下他未能勾勒完灵纹的安魂幡。
殷琰忍下痛疚,拽着沈归烬往外走:“死者亡魂,再如何也比不上活人重要。”
沈归烬哑然片刻:“可那是你母亲。”
殷琰深深看他:“你是我夫君。”
说罢迅速拖着他离开。
……
招魂谷腹地传来异动,但顷刻间又安静下来。
守在谷地外围的幽冥山弟子摸不着头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不该进去查看究竟——尊上以往祭奠母亲,是不准任何人入内的。
负责此地布防得左护法燕如嫣和右护法敖良都有些焦灼。
燕如嫣等不下去了:“我去看……”
“哎,”敖良一把拉住她,“才这么会儿功夫,若真出事,尊上早传信令过来了。”
“可若来不及传呢?”
“这……哎,这招魂谷遍地都是尊上立的安魂幡,哪出过事?”
敖良既不想去触霉头,又怕被燕如嫣抢功,使劲拦着她。
两人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一旁的殷岚看得也有些担心。
二哥把招阴符给她时,只说这符箓能招染阴灵,会让阴邪入体,而且旁人无法察觉,没说过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殷岚自己也不知这符箓的来历,她二哥神秘兮兮,只说让她办成了事再来找自己。
殷岚多少有些忐忑。
她是不想牵连到大哥和侄儿的……
正这么想着,殷岚听敖良喊了一声:“看,尊上出来了!”
殷岚忙跟着抬头望过去。
她大哥好好的。
殷岚松了口气,上前忙喊了一声“哥”,却又很快看到跟在殷琰身后,被用层层结界护住的沈归烬。
她拧了拧眉,这……
却没等她想明白这是什么状况,殷琰目光极冷地朝她看一眼,直接对周边下令:“把她拿下!”
殷岚:“!?哥?”
左右护法皆是一愣。
敖良迟疑半晌,脑子里计较了一圈这是什么状况?
燕如嫣却不想那么多,尊上说什么是什么,径自上前,一把叩住殷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