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美人。
不好拿捏的美人。
易慕声摇着扇子想,他就喜欢这种性子烈一点的,调教起来才分外有趣。
可惜有个碍事的夫婿。
赘夫沈归。
想到这四个字,易慕声又微微眯起眼。
他刚出关就要来幽冥山一趟,不仅是为了探殷琰的底细——当然若能吓唬得这小魔君像以前那样屈膝服软,再度投入他麾下,自然再好不过。
可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来见见那个赘夫。
三年前顾长风在临死前给他传了“赘夫沈归”这半句消息,易慕声左右斟酌,很快想到殷琰当初落魄出逃,进境跌落且剧毒加身,却在短短七年间跟没事人似的,又重新突破了元婴高阶。
所有的因果机缘都应在这位赘夫身上。
如今跟对方生了孩子,还把这夫婿带到幽冥山……
沈归。
到底是什么来历?
真是想见一见啊。
易慕声跟殷琰到了待客的洞府。
他径自挑了首座的椅子坐下,打量四周,意有所指道:
“如今这里倒是俭省了不少,此前你弟弟还占着这君位的时候,我也常来品茶,那时候这洞府可比现在奢华多了。”
殷琰等着弟子们奉茶,又拉张椅子跟他并排道:“无用之物,徒扰道心而已,也只有殷焦那废物爱整些花里胡哨的。”
易慕声笑说:“此言差矣,细软金银,世人谁不喜欢?尊上嘴上这么说,别是因为这两年苦苦支撑,为了养这山头的人,还得从自己身上抠着减省?啧,那这魔君当得可太憋屈了。”
殷琰端起手边清茶,品一品,作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我幽冥山是比不上合欢宗奢侈,宗主觉得寒碜,也不必委屈自己久待,在下没硬拘着你。”
易慕声:“尊上这是赶我呢?”
殷琰:“哪有,怕宗主不称心罢了。”
易慕声:“那尊上可真是多心了,我心悦尊上,能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就算这里是蓬门荜户,也十分称心如意呢!”
殷琰:“……”
茶没喝下,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易慕声从不掩饰对他的觊觎,也知道他在这种状况下不敢贸然翻脸,所以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殷琰捏着杯盏,想到自己还在秘境中躲藏的夫儿。
便假装没听出来一样,继续喝了一口,淡淡说:“宗主亲临拜访,想必不是来我这儿插科打诨的,不知有什么事要说?”
易慕声看他隐忍的样子,就觉愉悦,故意往殷琰身边挨近了些,婉转叹气道:“真是,尊上还跟以前一样,唠会儿天都不行,张口闭口就是谈事务,没有半点情调,也不知当初是怎么讨到夫婿的。”
殷琰当对方在狗吠,一味品茶。
易慕声看着他,笑笑:“也罢,我是有事要说。”
殷琰:“请讲。”
易慕声往椅子上靠靠,也端起一杯茶:“你我此前是有些龃龉,可尊上是聪明人,我俩又是故交,合欢宗与幽冥山离得如此之近,本该睦邻友好——听闻此前我坐下的护法萧桃死于你手,啧,区区一个护法,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同尊上计较,今日来拜访,也是希望与尊上重归旧好,不要老惦记着那些旧账啊。”
殷琰抿了口茶水,心想,真是好不要脸。
幽冥山死在合欢宗手下的弟子不计其数,此前不光他差点丢了命,殷焦在的那会儿,整座山头都快成了合欢宗的窑子了。
用一个萧桃就想平账!
可这些话他忍着不能发作,只能委婉周旋:“易宗主都到我这儿来喝茶了,还谈什么旧账。”
易慕声便笑起来:“尊上果真是个识趣的人。”
说罢举起杯盏,倚手看着他。
殷琰默了半晌,咬牙,将自己手里的杯盏递过去,与易慕声轻轻碰了一下。
正要将手收回,却被易慕声抓住手腕。
殷琰一惊:“你……”
易慕声一双手游蛇似的攀上他脉搏,强行探了把他的脉,半晌,有些诧异地挑起眉,语气半阴不阳道:
“这些年我还替尊上挂心,惦记着你身上情毒未解,本想展示诚意,邀你到我合欢宗来解毒,如今看着……尊上那位传说中的夫婿,像是把你照顾的不错呢。”
情毒被压制时的脉象与常人无异,易慕声不知殷琰已解了毒,只认定有人帮他纾解。
殷琰一把将手抽回来,冷然:“宗主已经说了不翻旧账,我身上的毒就不劳宗主挂心了。”
易慕声:“那看来尊上对自己的夫婿还挺满意?”
殷琰:“此事与宗主无关吧?”
易慕声:“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尊上既有了夫婿,做主人家的,哪儿有不出门待客的道理,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多俊俏的男人,勾得我的可人儿如此上心,都不要我了呢。”
殷琰压着心底的恶寒:“不巧,我夫君外出忙碌,今日不在幽冥山,怕是……”
易慕声打断:“是吗?”
他笑意盈盈地铺展神识,朝幽冥山四下搜去。
进山时放的是神识威慑,现下是实打实地要在这山头搜东西。
殷琰脸色骤变,要放神识拦他,可元婴境与化神境神识到底差着一个层级,顷刻被对方碾压。
易慕声看着殷琰额上出了细密的冷汗,凑近些,故意笑道:“或者尊上服个软,今日随我到合欢宗坐坐,有尊上这般美人作陪,我也就不忙着找你那夫婿了。”
殷琰咬着牙硬抗:“那怕是要驳宗主好意了。”
他指尖轻划了道咒令,激发此前给沈归烬的那道符文,提醒他带着孩子立刻走。
但这点儿小动作很快被易慕声察觉,易慕声起身,抓住他的手,却见咒令已经发出去了。
他不满地拽住殷琰掌心,摩挲:“尊上这是何必?你那夫婿有多金贵,见一面都……”
不料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斥:“哪儿来的登徒子,拽我夫郎的手做甚?”
易慕声猛地转头看去。
沈归烬正越过洞府外值守的敖良和燕如嫣,径自进了门。
然后几步上前,一把将易慕声拽着殷琰的手扯开。
易慕声:“……?”
力气还挺大?
沈归烬把殷琰一把护在身后:“知道我家夫郎有夫君,既然嚷着要见我,还这样不要脸?”
易慕声蹙眉打量他。
他有些吃惊,方才明明放着神识,可这人从洞府外面进来时,他竟一点没有察觉!
易慕声眼睛眯起来,撑开了手中折扇,遮在胸前,想,果然是个有底细的人。
殷琰也吓了一跳,他方才被易慕声神识压制,倒是真没察觉到自己夫君在外面。
有些慌乱道:“你怎么……”
沈归烬从怀里掏出帕子,一根一根手指的将自己小夫郎被人拽过的手擦干净,然后当着易慕声的面,把那帕子往旁边香炉一扔,都懒得用术法泯掉。
易慕声:“……”
好狂。
他眼角微抽,但勾了勾唇角,心底反而高兴起来。
传言这位夫婿是个筑基中期,可易慕声方才探了探,发现对方已到结丹中期,进境还挺快。
样貌……也还算齐整。
他将沈归烬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觉得这人长得虽不错,可周身的气质实在是太过清正,散发出一种令人讨厌的名门正派感。
欠调教。
易慕声怀疑对方身上带了什么趋避神识窥探的法宝,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到他面前,没准儿还藏着些后手。
区区结丹小辈,倒挺有骨气。
他与沈归烬对视,手上扇子摇得哗哗响,越发觉得有意思。
殷琰不愿意让沈归烬待在这里,十分紧张,把他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神识传音道:“不是让你带阿远走吗,你来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