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涂林替他回答。
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看穿了他的我行我素和自恋成瘾,看穿了他利用一无所知的蛇形态的他扮演两情相悦的爱情戏。
涂林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握住他的双肩,声音有些严厉:“阿迟,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阿迟,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坦诚一些?”
“那你对我又有多坦诚?那你对我又有多守信?”时言迟用力打掉他的手,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十八岁的时候你不是带我逃跑,说别人有的东西我也都会得到吗?你不是向我承诺我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吗?结婚的时候,你不是当着牧师的面读过会永远爱我的誓言吗?
“为什么我二十八岁了还是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想要的永远都是我自己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
“涂林,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因为我没有人当靠山,因为我人微言轻你就可以这样骗我哄我吗?你就可以接吻的时候把我认成其他人,你就可以结了婚也忽视我、远离我,让我被整个港湾看笑话吗?”
他在颤抖,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涂林,你回答我!”
涂林没回答他。
涂林沉默了一分钟,问他:“所以你恨我?”
他忽然觉得好无力,又感受到痛苦和气忿。
“我认识了你多久。”他问。
“十三年。”涂林答。
十三年,十三年。
时言迟用了三年的时间对涂林动心,浪费了十年去期待。
他骗了自己,骗自己说恨全世界也不会恨涂林。
但其实他是恨的,他是恨的!
恨他给自己许下了莫须有的承诺,恨他给自己捏造了美好的幻想,恨他让他惶恐不安、胆战心惊。
可恨这个字怎么能单独说得出口。
他要说恨就必须先说爱,他要对外展示自己的痛苦,就必须先剖出一颗滚烫的心展示自己得到过的快乐。
没得到回答,涂林就又问了一遍。
“阿迟,你恨我吗?”
“啪——”
被怨恨和气忿驱使,时言迟给了逼问他的涂林一巴掌。
巴掌落下,两人都愣住,沉默几秒后,却是时言迟的泪先落了下来。
他用力抓住涂林地肩膀,不堪重负地垂下头,抿着唇无声地哭,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蓄积在镜片上,又满溢出去,坠往地面。
涂林看着时言迟,镜片上的泪水汇成一小汪湖泊,倒映着雾霭霭的天、灰蒙蒙的地,结出小果的石榴树,以及近在咫尺的他。
所以是恨的吧。
是。
因为时言迟说:“涂林,我恨你,我恨你……“
可他还说:“但是涂林,怎么办,我也爱你。”
爱。
爱。
竟然是爱,果然是爱。
这个字涂林听过千百遍,父母长辈说爱他、朋友兄弟说爱他,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也说爱他,却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还让他惊喜、错愕、愤怒。
愤怒。
涂林感到愤怒。
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该拿这可笑的、荒谬的命运怎么办,他要怎么做才能弥补错过的这些年。
听着时言迟用颤抖的呼吸一遍遍喊他的姓名,他用力抿了抿唇,也没出息地流了泪。
泪水有温度,有重量,时言迟很快就感受到。
时言迟抬起头,看见他的泪水后表情错愕慌张起来:“怎么哭了,为什么要哭?”说着抹干自己的眼泪,用视线检查他的身体,“又开始难受了吗,哪里痛?我打电话给珍姨。”
涂林摇了摇头,用掌根擦去自己的泪。
“阿迟,我也有话对你说。”他用力地抓着时言迟的手,“十八岁说会实现你的愿望是真的,大学专业是因为你才申请的,校内社团是为了跟你告白才加的,结婚是我自愿的。
“可是我太胆小,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不敢告白,我以为你喜欢别人,所以我选择退出,但我没想到……”
“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你凭什么这样以为?”时言迟厉声打断他。
涂林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心平气和:“因为我问的问题你从来不回答,因为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因为我往前走一步你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因为我跟你一样害怕!
“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不明白到底怎么做才能讨你欢心,所以我一直在猜,所以我只能猜。”
面对痛哭流涕的爱的人,涂林不该这么说,可他还是要说。
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怨气,这么多年他同样心如火煎,同样深受折磨。
“阿迟,阿迟,我有错我没用,可你也并不无辜!”
恨和不甘一句一句地吐出,像腐烂腥臭的烂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翻开这摊烂泥,还能看见被血肉包裹的真心。
互相指责的话把他们逼到沉默,他们再没开口,只平静地流泪。
哭到最后,又觉得爱比埋怨意义大得多,所以还是要用爱来结尾。
“但阿迟,那些都是不重要的。”
难过、挣扎、纠结都不是重要的,睡不着的夜里反刍的也不是这些。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涂林把脸埋在时言迟的肩上,恳求地、赤诚地、蛮横地说:“阿迟,也拜托你可以不计前嫌,继续爱我。”
“……”时言迟看着已经结了果实的石榴树,哭也似地笑,最后反手抱住涂林,“好。”
【作者有话说】
两个可怜的宝宝,把爱说出口,接下来就要学会怎么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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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作者将用丢硬币决定明天早十是否更新,正面就是更新,反面就是休息,大家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
第46章 “杀了我,还我的恩情”
天更昏暗、风更阴凉,港湾昏昏沉沉,像是又要有场大雨。
时言迟在涂林挖出的坑旁撑了几把大伞,确保身体不会被浇透后,跟涂林携手回到了室内。
他让涂林先去洗手,涂林反手扯了几张湿纸巾理直气壮地让他帮忙擦。
时言迟心里还有点气,手却自顾自地动起来。
该死的习惯。
但想了想,还是没拒绝,涂林都说爱他了,那帮个忙也没什么。
“所以阿迟,你真的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而那个人就是我吗?”涂林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些委屈的哭腔。
“你觉得还会是谁?”时言迟低着头,很仔细地帮涂林擦指缝的泥,“我根本就没认识过别人。”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抬头看涂林:“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觉得有些丢脸,涂林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从堂哥那里偷听到的。”
涂淼?
那涂淼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他不小心露馅了吗?
“我以为你喜欢许俊文的事情,也是从他那里知道的。”其实不应该说知道,应该说从涂淼给的照片中进行了过度联想和上升得出了这个错误结论。
但他认为实话或许会显得他不那么聪明,于是决定把锅推给涂淼。
不过这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把脏了的湿纸巾丢入垃圾桶,审视般看着涂林:“既然你不喜欢许俊文,那为什么会和他有单独的合照,很亲密。”最后三个字他着重强调。
那张照片他还留着,为了防止涂林狡辩,立刻就上楼拿了下来。
“……我刚刚还在想你说的是什么照片。”涂林笑得无奈,“其实还有一张我和家乐的,阿文和家乐也有单独的一张,他们甚至更亲密,勾肩搭背了。当时是阿文买了台新相机,说希望拍的第一张照片是我们,所以才会留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