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涂林的解释再看这张照片,确实和当初感受不同。
照片中涂林和许俊文连肢体接触都没有,只是距离近了些,可能是当时心里认定涂林喜欢上了别人,所以才会认为不对。
“那之前你喝醉回家,和我接吻的时候喊他的名字又是怎么回事?”时言迟顿了顿,补充道:“许俊文说要出国,你们给他践行的那晚上。”
涂林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没喝醉。”
时言迟:“?”
“我是喝了些酒,但不到醉的地步,当然也没那么理智了。”涂林捂着脸,不敢看时言迟,“回家发现你还没睡,跟你说话你也很温柔地回答,感觉像我想象中的婚后场景,所以没忍住……
“至于你说提阿文的名字……其实我不太记得了,但我猜可能想说的是‘阿文他走了就不会再惹你烦了’类似这样的话。”
彼此怀疑来怀疑去这么多年的事情,没想到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说不上是释然还是无奈,但终归误会是解开了。
聊到最后,对不起和我爱你又说了千万遍,这些年发生过的能说出口的事情、这些年的爱与不甘心,也仔仔细细地讲述给了对方听,两人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时言迟从记事起就没怎么流过眼泪,因为涂林,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几乎要把他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涂林也不遑多让,得到了时言迟爱的承诺,宛若得到某种赦令,比刚从蛇长出人身时还要孩子气,抱着他的腰,趁机指责他骂人骂得很难听,根本就是在趁着他暂时没有独立能力就欺负他,如果事后不予以一定肢体接触好好安抚,那简直毫无人性。
被指责的时言迟很心软,摸了摸涂林的眼下痣:“我去拿冰袋,我们敷一敷。”
冰袋覆盖在眼睛上确实舒服不少,最后一点起伏的情绪也被压下去了。
但话说开之后,人形态的涂林好像沾染上了蛇形态时的陋习,变得不那么稳重自持,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自以为偷偷摸摸,实则非常不隐蔽地和他拉近距离肩碰着肩。
等了不到一分钟,看他没有拒绝,就直接偏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注意:自身不够坚定决绝就是会这样,稍不留神身上就会长人!
时言迟接过涂林的冰袋,帮他贴在了眼睛上:“不敷一下明天会睁不开。”
涂林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服务,说“阿迟,你现在对我真好”又说“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不该像刚刚那样说我,所以非常愧疚”,很明显对时言迟气急之下说他是宠物和按摩棒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一直都想对你好。”时言迟偏头靠在涂林的头上,“我之前对你不好吗?”
“好。”涂林说,“但我不敢想是这样的好。”
时言迟笑他,想说他胆小,可仔细想想,他自己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他们中有任意一个人能在任意一个人生节点胆大些,或许都不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
两人这样依偎了很久,久到时言迟以为涂林已久睡着了的时候,涂林忽然开了口。
“阿迟,所以你能告诉我车祸之后都发生过什么吗?我想知道。”
时言迟张了张嘴:“好。”
事到如今,确实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于是时言迟从接到车祸电话开始,一直说到了珍姨发现涂林的身上还有别的咒,几乎事无巨细。
但他隐瞒了自己用血肉喂,将寿命共享这件事情。
他不确定涂林对他的喜欢到哪种程度,不确定涂林能否接受他这种近乎病态的爱。
现在才刚把话说开,还是保守一些为好,何况他也不希望涂林对他感恩。
“你是说,我一直没办法变正常,是因为还有别人下的咒?”涂林坐直了。
“对。”时言迟点头,“珍姨正在找解决的办法。”
涂林沉默了几秒:“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不起来。”说完笑了笑,好像很在意,又好像很不在意地问时言迟,“我还会死吗?”
生死在他们这里已经算稀疏平常,但生死仍然沉重。
时言迟应激般抓住他的手:“不会。”
“不会吗……其实我也不是怕死,我有什么好怕的呢,真的要说,这短短几十年我得到的东西已经多过大部分人了,只是,只是……”涂林躬身,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只是舍不得你,没有和你好好在一起过,还是觉得很可惜。”
“不会。”时言迟又郑重且笃定地说了一遍。
但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气,毕竟现在做什么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涂林并没有被这两个字安慰到,沉默着不说话,像陷入到了某种情绪里。
可能还不够,时言迟想,于是小心地、轻轻地,撕开了一点自己病态爱恋的口子。
他说:“涂林,我从前是不信鬼神的,但现在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所以如果最后珍姨也没有办法,如果最后会是这种坏结局,那你就变成厉鬼回来找我,再跟我说你爱我,再拥抱我,然后——杀了我。”
“阿迟!”涂林猛地抬起头。
时言迟:“这是我对你的请求,就当做是你偿还我救过你一次的恩情。”
杀了他以还作他的恩情。
世界上恐怕少见这样的爱和这样的爱人。
可涂林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竟然认为走到这一步也不错。
疯子。
他在心里骂自己。
最后一点担心也不见,又或许是释然了。
涂林顺势躺下去,直接膝枕在时言迟腿上:“说什么厉鬼,听起来就又丑又吓人,我就不能是艳鬼吗?”
时言迟很无奈,知道涂林是在缓和气氛。
他想说点哄人的漂亮话,像黄金八点档偶像言情剧里那些讨人喜欢的主角一样,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几句“没错”“是很漂亮”。
涂林当然不开心,指责时言迟对人没有对蛇好,污蔑他有特殊癖好。
听到蛇这个关键词,时言迟终于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有蛇形态的记忆了吗?”
“没有。”涂林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做了回答。
回答完又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没有撒谎,问题在于:有时人形态的他也会长出鳞片,上次甚至还弹出了第二个,所以谁也无法保证下次是不是双腿会变为蛇尾。
而没有做蛇时的记忆=人形态的他和蛇形态的他还没有完全融合=人形态的他和蛇形态的他还是两种性格
所以下次出现类似的情况时,他依然要扮演蠢蛇。
他当然也可以改口说自己已经拥有记忆了,只是这必然会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什么时候拥有的。
说发现自己尸体时拥有的,这不现实,因为他当时使用的是猜想的措辞,时言迟现在不冷静,事后一回想也会发现漏洞。
可如果骗时言迟他很久之前就有了……那岂不是相当于直接告诉时言迟前段时间他一直在伪装欺骗,为了能亲近时言迟,他还不要脸地装傻充愣、撒娇撒泼?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这事一旦被拆穿,迎接他的可能是一辈子的嘲笑。
日后他还怎么在自己老婆面前立起来!
看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循序渐进、逐步改变。
时言迟对他一直都有些盲目信任,根本没产生怀疑,还替他圆了话。
“应该是咒的问题。”时言迟说。
涂林跟着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这个,看来要等珍姨解了咒才能好了。”
“不紧要。”时言迟把涂林的长发捋顺,“你知道是你就行,不是什么别的怪物。”
涂林:“……”
时言迟不提还好,他一提,涂林就回忆起自己前段时间是怎么吃生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