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72)

2026-09-24

  大概它自己也觉得这种进步很了不起,喝饱饱后摆着尾巴爬到时言迟的跟前,神气地直立起上半身。

  时言迟盯着它看没反应,它就不满地用尾巴尖尖戳时言迟的手。

  “怎么了?”时言迟好笑地问它。

  蛇怒目圆睁,将豆大的眼睛瞪成豆直径+0.1mm大的眼睛。

  它用尾巴指向水杯,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我,伟大的小蛇,已经会独立地像人一样地喝水了!

  时言迟看懂了,手肘撑在桌上,扶着额头低笑。

  怎么能傻成这样?了不起的、几乎被所有人喜爱的涂林,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傻瓜吗?

  蛇觉得时言迟在嘲笑它,愤怒地用充满弹性的脑袋去撞他的手。

  “真是好威风。”他捏了捏蛇脑袋,最后还是妥协、敷衍地做了夸奖,“good boy,我们阿林长大了。”

  蛇终于满意。

  用完早餐,时言迟在考虑要不要去公司。

  原本为了涂林的事情请了一天的假,但进行的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磨磨蹭蹭到现在也还是十点几,最近正是紧张的时候,空出的时间去坐镇会比较好,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只是涂林该怎么办,他有些犹豫。

  按理说它应该待在家里的,可上次抱着侥幸心理把它一条蛇放在家里就发生了变故,如果这次又出事……

  大概是他思考的这点时间忽略了这条高需求小蛇,它又开始生闷气。

  它就着他捏住它脑袋的动作,把身体一圈一圈地盘到了他的手上,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边慢慢慢慢地收紧,好像在威胁——如果再不理它,那将迎来很可怕的绞杀。

  此招确实有效,时言迟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看到它这样,他几乎立刻做出决定:把蛇一起带过去。

  这么小这么笨的一条蛇,盘起来不过手掌大小,装在口袋里就能带在身边,没必要让它做留守小蛇。

  “跟我去公司怎么样?”他抽了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蛇脑袋,确保不会留下食物残渣。

  蛇:“!!!”

  脑袋被控制住,它就举起尾巴尖尖,像点头那样点了点尾巴。

  时言迟觉得好笑:“但你要乖,不能被别人发现,知道吗?”

  对于装作塑料玩具,蛇早有经验,而且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时言迟来提醒。

  不过为了能够成功跟着去上班,它还是装了乖,吐出蛇信子轻轻地舔了下时言迟的手腕。

  时言迟点了下它的脑袋,把它装进了衣服的口袋。

  -

  迈进公司大门,原先还在和同事低声讨论的前台员工一秒安静下来。

  没有视线落在时言迟身上,但这样的死寂是因为什么,他也心知肚明。

  虽然私底下谣言是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可明面上终究是被敲打过,想说又不敢说、想看又不敢看,所以怪异。

  时言迟不太在意,径直去乘专用电梯。

  或许是气氛确实很糟,就连里装玩偶的蛇也察觉到了。

  它比时言迟更不满、更生气,进到电梯后开始发作,在口袋里拧来拧去,拧累了就探出一个小蛇头,搭在口袋边沿嘶嘶作响。

  听不懂蛇语,也能猜出它大概率是在骂人。

  “你生什么气?还不都是因为你。”时言迟佯装不满地指责它,“大家都知道了我死老公之后又在家里养了一个,所以才会这样。”

  蛇不说话了。

  时言迟继续逗它:“如果被发现其实是条会变成人的蛇,不知道会怎样。”

  蛇把脑袋缩了回去。

  时言迟笑,但笑着笑着又有些失神。

  现在的涂林确实是蛇,但他不能永远只做他身边的一条蛇,他做这些不是真的为了让涂林成为他的宠物,他希望涂林能活得像个人,也希望有天他们能正大光明。

  电梯的数字不再跳动,停在他办公室的楼层缓缓开门。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先把门合紧、百叶窗放下,然后再掏出小蛇。

  放它自由探索之前,还是不放心地耳提面命道:“如果有人来了,你就钻进抽屉里藏起来,不要发出声音,知道了吗?”

  蛇频频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很快,他们就迎来了实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笃笃几下后,传来了李晶的声音。

  “时总,关于宣传部,有些事要讲。”

  时言迟给了涂林一个眼神,涂林身体一挺、眼神坚毅,表示收到,然后快速地从专门为它开的缝隙钻进了抽屉。

  “请进。”时言迟把抽屉合上。

  李晶心眼不坏、忠于公司,但做人做事很老油条,进办公室后先来了五六分钟的寒暄,问时言迟身体怎么样,问时言迟用过早餐没有,问时言迟最近有没有受到谣言的影响,又让时言迟放宽心,他会一直站在时言迟这边。

  直到时言迟应答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迟迟提起正事。

  “挖王正的猎头找出来了,是专门做这一行的,对接的公司和我们也确实同一个方向,但是……”李晶眉头皱起,“是家内地的公司,还没上市。”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王正就是上次说过的那个,最开始散播的人。”

  内地的公司,还没上市,却请猎头跨境挖角,挖的还是一个没太多实绩的员工。

  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此事不简单。

  只是这手未免有些太长。

  “我知道了。”时言迟说,“先别把人放走,再找些理由把他拖住。”

  做贼心虚的人经不起熬,时间一长总会露出马脚。

  时言迟倒不是想从这个人那里得到多少线索,只是不打算让对涂林耍手段的人有好结局。

  李晶混迹职场多年,本来就热爱钻研,有的是把人留下还让人找不出错处的方法,立刻点头答应。

  可点完头他也没急着离开,又客客气气地说要请时言迟吃午饭,时言迟随便找了几个理由才终于把人应付走。

  李晶一离开,躲在抽屉里的小蛇就藏不住了,立刻弹射出来。

  重见天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啃时言迟的手。

  “做什么?”时言迟去摸它的尾巴,但蛇尾拧来拧去,完全不给他碰,没办法,他只好压住它的身体,强行上手。“又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了?”

  一提到这个,蛇就来劲了,打快板般张合吻部,嘶嘶嘶的声音不停。

  时言迟故意气它:“阿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涂林:“嘶嘶嘶——”

  蛇更加暴躁,他心情大好。

  他把蛇放在沙发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自己去玩:“我要工作了。”

  蛇不动、不玩、不说话,盘成一团生闷气让时言迟去猜。

  殊不知安静些更合时言迟的意,他转头就沉浸在了工作中,无心再管蛇。

  然而蛇之所以是蛇,涂林之所以是涂林,就在于其不可预见性和永不安宁的性格。

  时言迟刚签署好一份文件,一双手臂就缠了上来。

  “你……”

  他立刻转身,但蛇还没看见,嘴就被吻住了。

  交换了个深吻,时言迟气喘吁吁,始作俑蛇却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惬意地晃了晃脑袋。

  “快点变回去。”时言迟为涂林的自作主张感到头痛。

  且不说这里是公司,这幅半人半蛇的样子太晃眼,就是按照涂林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用小蛇的模样生活也才是最保险最安全的。

  涂林顾左右而言他:“不许跟李晶一起吃饭!”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在生气?我根本就没答应他。”时言迟瞥了它一眼,“果然是小聋蛇。”

  发现是自己没听清不占理,涂林开始倒打一耙:“你把抽屉关得好紧,里面那么小那么黑,所以我才会听不清,还差点就要被憋死了。”

  时言迟冷笑:“那你以后待在家里就不会又小又黑了。”

  涂林大惊失色,又开始转移话题,说时言迟的办公室好大,但是气味混杂,肯定是来过很多人,它不喜欢;说墙角的绿植有些蔫吧了,想必时言迟非常不热爱生活,所以需要一条对生活充满积极态度的蛇来调剂;说桌角锋利,很有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磕碰到,可如果有蛇保护,结果就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