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83)

2026-09-24

  一道闷雷劈下,让涂林想起跟时言迟通话掐断前的那声重响。

  他心里一颤,做下决定,拨打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家乐,我是涂林。”

  -

  因果报应、积善行德这种东西或许是假的。

  从小就跟着父母信教的梁家乐如是想到。

  否则为什么在手术台上救了无数人的他会碰上许俊文这样的发小。

  “你们到底在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一个你一个时言迟,为什么会和许博言搅合在一起?”

  梁家乐深吸一口气:“阿文,我不管你又在生博言哥什么气,但现在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许俊文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我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而且你们明明知道我和时言迟闹了矛盾,还不告诉我就跟他见面,完全就是不站在我这一边!”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铃声如催命一般紧迫。

  不,这个时候或许真的能够扯上性命。

  因为他刚刚收到信息,有可疑的人正准备翻入时言迟的别墅。

  但这样紧要的关头,许俊文还在任性的不依不饶。

  “家……”

  “够了!”梁家乐又惊又急,甩开许俊文的手,高声呵斥,“你也快三十岁的人,能不能别一直耍全世界都欠着你的小孩子脾气?我和时生都不是你大哥,没有义务一直哄着你。

  “而且别一直问我们,也问问你自己,你在背后做了什么你敢说吗?你搅和在一起的那个人害死了阿林你明白吗?时生不对你动手真是心慈手软。”

  “害死阿林的是时言迟!!!”捕捉到关键词,许俊文的情绪比梁家乐更激动。

  这话说出来,梁家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说许俊文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和涂淼纠缠在一起,按理说再不喜欢时言迟也不会这样。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其他的过几天再说,总之你现在别缠着我,我有事要做。”

  说完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几步,跟许俊文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电话铃声已经被拖到自动挂断,梁家乐看了一下,六七通都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

  时言迟的人?

  他正准备回拨过去,另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忽然弹了出来。

  想也没想,他摁下了接听,还怕被雨声盖得听不清,打开了扬声器。

  “家乐,我是涂林。”

  梁家乐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涂林?”

  “是我,现在情况紧急,我只能拜托你。我在别墅,外面好像有人要闯进来,但我联系不上阿迟了。”

  这是新型电诈吗?

  “你知道涂林已经死了吧?手术还是我亲自做的。”

  “……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我们先把问题解决了再聊。”

  梁家乐仍旧不为所动,这个“涂林”却精准拿捏到了他的软肋,放软了语气说:“家乐,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现在唯一能拜托的人就是你了。因为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接到了一通来自已逝好友的电话,用的也是跟好友一模一样的声音,梁家乐一边惊叹ai技术发展到今日已经如此醇熟,一边又因为这话应了好。

  他没办法不答应。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小baby的时候就睡过一张婴儿床,他的心里也还是抱着那么一星半点侥幸的。

  如果是人,那他的人也在别墅附近,不至于让他多危险。

  如果是索命的厉鬼……主会庇佑他的。

  汽车疾驰般驶离停车场,等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许俊文才意识到自己被落下了。

  两个人本来就离得不远,刚刚那通电话他也听得差不多。

  他又气又恼地骂了一声梁家乐脑子有问题,连这种低劣的诈骗都相信,但接着自己也开车跟了上去。

  -

  别墅那边的风和雨稍弱一些,车开得没那么困难,不过原先只需要半个钟的路程,梁家乐还是走了将近一个钟。

  他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没太敢立刻进去,先让自己的人把那些可疑人员围了起来,确定周围没了碍事的蟑螂后,才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我现在已经在别墅门口了,但你得给我证明你就是涂林。”

  “别墅附近的那些人你处理了吗?”电话那端问。

  梁家乐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下去,你看我一眼就知道了。”

  那边说完,梁家乐就听见了下楼的声音,几分钟后,别墅的门从内打开,一道身影往外走了十几公分。

  梁家乐起初不太抱有什么希望,但看见那张脸后,立刻下了车。

  活生生的、长相酷似老友的人,只有些细微的差别。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相像的人吗?

  大概是知道他还不信,站在门口的人举着电话开始说他们的童年往事,还都是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小事。

  比如许俊文五六岁了还尿床,午睡醒来发现自己的位置湿湿的,怕被许博言教训,就把睡得不省人事的梁家乐推了过去,但不巧此行径被涂林抓了个正着;比如梁家乐中学二年级时喜欢上了一个三年级的学姐,被涂林和许俊文怂恿着去告白,可因为还没发育,被当做了小学生……

  梁家乐越听越心惊,听电话那端的人有把他所有糗事都翻出来的趋势,立刻喊了停。

  “你……你为什么……”他抓了一下头发,发现脑袋还摸得到,就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先给我开门。”

  院子大门打开,他立刻快跑进去。

  许俊文竟然一直跟在他身后,眼下也随他进了院子。

  他现在没心情管这个人,只看了一眼,就径直跑到了涂林跟前:“你……”

  “我是涂林,我是人。”涂林握住他举起的手,偏凉但还勉强像个人的体温传来。“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到时候再说,先把事情解决了。”

  梁家乐分得清轻重缓急,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

  比起他,许俊文要激动很多。

  许俊文不可置信地喊了几声涂林的名字,先在梁家乐身后躲了几秒,然后冲上去抓住了涂林另一只手。

  “你没死?”

  “我死过。”涂林说。

  许俊文似乎还想问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家乐的手机来电给打断了。

  梁家乐掏出一看,是那个之前给他打过很多电话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喂?”

  “梁少爷,迟哥出事了,求你帮帮他!”阿辉在电话那边哭,嚎了一声又补充道:“珍姨也出事了,涂淼的人把她抓了。”

  听到时言迟出事了,涂林脑袋空白一瞬。

  那股不安的感觉果然不是毫无缘由的。

  看梁家乐还在斟酌用词,涂林等不住,直接接过了他的电话:“把话说仔细一点,阿迟出什么事了。”

  阿辉没在乎他是谁,一股脑说出口:“我刚刚打电话给迟哥,告诉他珍姨出事了,他说在来垒城的路上,但电话讲着讲着,忽然砰的一声响听不见声音了,我再给他打就显示关机。”

  所以是在婚房和垒城之间的那段路出了意外?

  “我知道了。”他说,让阿辉先把注意力放在珍姨上,时言迟的事情他去处理。

  电话挂断后,他进屋翻出车钥匙,转身就想离开。

  但没走几步,就被梁家乐挡住:“不行!”

  “别跟我说有危险这样的话。”涂林皱眉。

  梁家乐摇头:“我没打算劝你。只是现在虽然没人管,但等台风结束之后,一定会有人调出道路监控的,让人发现了你的身份怎么办?”

  也不等涂林回答,他就继续说:“坐我的车,我带你去。”

  一直被冷落的许俊文看到他们要走,急吼吼地插话:“我也……”

  “你不用跟。”涂林呵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