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谢池书陡然意识到,叶伶舟不是果断,而是单纯......没有将生命当成生命。
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与这三人,在叶伶舟眼中并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就连他自己在小舟心中,都只是一件要占有的物品。
叶伶舟咬咬嘴巴,虎牙嵌入了唇瓣,尝到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他努力找出了个理由来,“他们说要给你下药,那就是要伤害你,就该死。”
谢池书:“那些药对我完全没有效果。”
“那也该死,而且他们要跟我抢你,那就是在伤害我,我可以杀。”
“你......”谢池书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只能先道:“跟我回去。”
叶伶舟不甘心地看了眼三人逃走的方向,显然是还想追上去。
“叶伶舟!”谢池书的嗓音中带上了轻微的怒意。
叶伶舟一僵,终于低下了脑袋,乖乖跟在了谢池书身后,不再表露出任何要杀人的意思。
回到府邸,斋阳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见到两人一起回来,他松了口气,刚想打声招呼,突然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两人之间的氛围僵僵的,一个都不说话,叶伶舟没有去牵谢池书的手,谢池书面上也没有了笑意。
“你们这是......吵架了?”
叶伶舟低着脑袋没有反应,也看不清神色。
谢池书看了斋阳一眼,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回答,拉着叶伶舟回了屋子。
一副要关起门来打孩子的架势。
斋阳不免有点担忧,这可是他头一回见两人这样。
难道是伶舟干坏事了?
毕竟光是偷跑出去池书绝不会真的生气,肯定只有关心。
可别真的打孩子啊,伶舟这小身板可禁不住揍的。
屋子内,叶伶舟面无表情缩了缩脖子,故技重施又想要吐口血。
然而刚要实施,谢池书先凉凉开了口:“让我发现你自伤,今天就罪加一等。”
叶伶舟一怔,愣愣看向谢池书。
谢池书看着他,“小舟,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还有以前那么多次都是在自伤吗。”
他甚至还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提醒过教育过,奈何叶伶舟完全不听。
若是不依了叶伶舟,对方就会不停伤害自己。
无可奈何,最后谢池书只能次次让步。
这样的退让无异于饮鸩止渴,让叶伶舟彻底依赖上了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
谢池书懊恼,不该太过纵容的。
可他又实在是拿叶伶舟没有办法。
“知道错了吗?”
叶伶舟不吭声,垂着脑袋蔫嗒嗒的,看上去又倔又可怜。
谢池书心中叹气,生出了将此事揭过去的想法。
可一想到这次退让,往后叶伶舟很可能就彻底心性歪了,他还是狠下心来。
他吓唬道:“若是再这般随意伤害他人性命,日后便不要认我了。”
叶伶舟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愣愣看着谢池书,“什么?”
谢池书板着脸,“再有今日的事情,便不要认我了。”
听清了这句话,叶伶舟心脏突然一疼。
是病又出现了吗?
这次的病肯定更严重,比他刚才挖心脏的时候疼多了。
喉间有血腥味,却没有要吐血的迹象,身体也没有虚弱的感觉。
只有心脏在疼,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全身都疼起来。
好难受......
叶伶舟的眼眶渐渐红了,一眨不眨盯着谢池书,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谢池书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但这一次绝不能让步。
他绝不能让小舟变成一个视生命如草芥的残忍之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杀了那三个人,还是要认我。”
留下这句话,谢池书离开了屋子,给叶伶舟腾出安静的空间,好好冷静冷静。
叶伶舟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
屋外,斋阳见到谢池书出来,快速迎上去,“你们怎么回事?”
谢池书摇头,“无事。”
斋阳翻了个白眼,“少跟我来这套,还无事,你们那样子像是无事吗。”
他探头探脑,“伶舟呢?”
谢池书低声,“我让小舟自己好好想想。”
斋阳瞪大了眼,“你关伶舟禁闭?!”
不得了,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啊,居然能让池书这个将溺爱孩子准则贯彻到底的人下狠心。
“不算禁闭。”谢池书看了眼天色,“我现在去给小舟做午饭,做完就出来。”
斋阳挑了下眉。
一边生气一边做饭,不愧是你啊池书。
“诶诶诶,你先别急着走。”斋阳一把拉住谢池书,“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也能拿个主意。”
谢池书:“......”
他沉默片刻,“你觉得......小舟心性如何?”
斋阳不假思索:“偏执,冷血。”
谢池书一顿。
“怎么。”斋阳笑眯眯,“你不会觉得我看不出来吧,我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识人之能还是有的。”
谢池书沉声,“小舟今天要杀了昨日那三个人,若非我及时赶到,那三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斋阳了然,“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打算跟伶舟抢你。”
“虽然杀人是不对,但池书你是不是忘了伶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斋阳笑笑,“指望有那般经历的人长成一个正常人,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的教小孩能力了。”
“要我说啊,与其指望能把伶舟掰正,你不如直接把人栓身上看严些更靠谱。”
谢池书抿唇:“......”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斋阳说得确实有道理。
......
中午
做好饭,谢池书敲了敲房门,“小舟,吃饭了。”
屋内没有动静。
谢池书又唤了一声,屋内照旧没有响应,以往叶伶舟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应他的。
“小舟,之前是我说话重了,向你道歉,出来吃饭好不好?”
屋内安安静静。
谢池书心中有了不大好的预感,小舟身子弱,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也不再询问,直接推开屋门要进去。
然而才刚将门推开一条缝,一只手抵住了门,不再让他继续开门。
叶伶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不饿,不吃了。”
谢池书蹙眉,“不吃饭怎么行,身体会受不住的。”
“我本来就不用吃东西,你不是也不用吗。”
谢池书一时语塞。
他又推了推门,叶伶舟抵着不让开,怕弄伤人,谢池书收回了手。
“饭菜给你温着,饿了记得出来吃。”
屋内又没了动静,谢池书攥了攥掌心,还是先让了步,“小舟......抱歉,是我的错,不该跟你说那种话的。”
叶伶舟没有回应,却能听见屋内有些不知是什么的窸窣动静。
第65章
谢池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确认了叶伶舟是真的不打算给他开门,只能转身离开。
结果没走几步,就对上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斋阳。
斋阳挤眉弄眼:“呦, 把伶舟惹生气了, 被关门外不让进了?”
谢池书:“......”
“真可怜啊, 做好了饭没人吃, 看来只有我赏脸吃几口咯~”
谢池书:“......”
见谢池书拳头都握起来了,斋阳见好就收,又笑了两声,扭头就溜。
一刻都不敢多留,生怕又要自愿跟对方练剑。
谢池书气的想笑, 但一想到小舟在跟自己闹别扭,就又笑不出来了。
他去膳房装了些饭菜, 将食盒放到叶伶舟门前,又轻轻敲了一下门, “饭菜放在门口了, 饿了就出来吃, 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