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书,你的命可真廉价。
但他更廉价。
上赶着去找天道当食粮。
他想死,真的好想死,求求了,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杀了他就可以。
好痛苦......
他连实体都没有了,还是好痛苦,意识尚存的每一个瞬间都被痛苦淹没。
偏偏他是七苦,越痛苦,他越清醒,也越强大,求死无门。
毫无反抗被天道吞噬那一刻,叶伶舟却在无边无际漆黑的触手当中见到了一抹璀璨的金色。
红雾小心翼翼卷过那枚破碎的核心,不属于他的记忆顺着核心涌来。
叶伶舟在这一刻终于分清了。
谢池书是为他而死的。
代替他被天道吞噬,死了一次。被他逼得以死谢罪,又死了一次。
他害死了谢池书两次。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跟他说。
谢池书,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我只会更恨你。
世界坍塌,天道重创沉睡,同样重创的叶伶舟将那枚残破的核心放到了最后一块灵气尚存的净土。
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又从众生的因果中寻到了属于斋阳的那一条,护了起来。
又是百年过去,属于旧纪元的世界彻底毁灭。
新的纪元,世界重构。
叶伶舟没有维持自己的记忆,也没有让自己意识重新汇聚时出现在谢池书身边。
就算不再相逢,他也不在意了。
残破的本源核心被叶伶舟聚拢来的世上七成的灵力滋养,重新凝聚了自我意识,只是记忆再无。
斋阳被护住了因果线,避过了旧纪元的毁灭,重新生活在新纪元,终于是实现了创办一个宗门的志向。
至于叶伶舟,又过上了每天缺胳膊少腿的日子,不是被喂毒药就是被丢去乱葬岗。
一切都步入正轨。
但很可惜,大概真的是有些孽缘,他都被丢去那么荒无人烟的乱葬岗了,还是被莫名其妙路过的谢池书捡个正着。
托斋阳宗门的福,这一世他连哥哥都没得喊了,直接变师徒了。
又一次没出息地喜欢上谢池书,又一次被骗得团团转,又一次看着对方死于他手。
再次恢复记忆的时候,叶伶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谢池书克他,不该对谢池书有任何执念。
惹不起,躲得起。
高天之上的巨眼又眨动了一下。
平静闭上。
......
旧世界的时间早已不再流动,而新世界的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
这已经是叶伶舟离开的第三个月。
斋阳来到这片叶伶舟离开的秘境,脚下是黏腻的红色土壤。
每一步都会踩得下方土地渗出鲜红的血。
这不是叶伶舟的血,是谢池书和谢池疏的。
他抬眼看去,那两个人一如既往立于原处。
血将浅色的衣衫浸透,又顺着衣摆滴落进脚下的土地。
第71章
“你们又不是伶舟, 放血能有什么用。”
斋阳走近,“还是说你们非人类的血都有特殊效果?”
谢池书仍旧直勾勾看着面前那片空间,没有回应。
他能够感受到隐隐与另一方世界的联系, 却无论如何都穿不透中间的屏障。
断裂的因果线成了天堑, 将那方世界隔绝成孤岛, 而叶伶舟就将自己孤零零埋葬在那里。
谢池疏回过头, 看着斋阳,“你的记忆......”
斋阳微顿,“什么记忆?”
谢池疏:“你,还有我们的记忆都是残缺的。”
斋阳不笨,很快明白了谢池疏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跟伶舟认识了?”
并没有多么意外, 甚至都没有怀疑,斋阳反而是恍然一笑, “那就说得通了。”
那时候叶伶舟突然有了救谢池书的办法, 却不再对人心心念念。
可能就是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一个被师尊宠大的徒弟可能没有什么办法, 但若是完整的七苦, 手段自然不同往日。
斋阳问:“你恢复记忆了?”
他刚想说那赶紧帮我也恢复一下,然而谢池疏摇了摇头。
“只是隐约意识到一点。”
他能感受到, 这份记忆还存在于他的神魂当中,却无法清晰浮现出来。
斋阳眉头紧锁, “那......”
话还没说完,他悚然发现谢池疏的眸底闪烁起诡异的金色流光,那张温润的面容上是不达眼底的笑意。
他说:“我大概有了一个办法。”
血肉撕裂的声响传来, 几根修长白玉似的手指硬生生挖进了胸腔。
谢池疏垂着眼,面不改色, 仔仔细细将手指探入摸索,最后像是摸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直接挖了出来。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鲜红的心脏。
这极为恐怖的画面,斋阳一时间以为谢池疏被叶伶舟附体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感觉到这两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太正常了,可面上还算平静,以为不严重。
但现在他知道了,就跟叶伶舟一样,越是面无表情,疯得越是厉害,真不愧是师徒。
“你不要命了,伶舟还没死,你就急着殉情......”
话没说完,斋阳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滴血从胸腔中流淌出来。
谢池疏握着心脏的手还是白白净净的,人也没有任何虚弱的意思。
多少有些惊悚了......
谢池疏的手用力一握,那颗心脏破裂,最后竟是变成了半颗流光溢彩的浅金色的核心。
“半颗......”斋阳喃喃,意识到了什么,“那还有半颗就是在......”
他只是刚反应过来,谢池疏已经从后挖出了谢池书的心脏。
这分明才干过一次,却莫名熟练的动作,让斋阳心口都跟着一凉,好像已经在漏风了。
这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对方与叶伶舟天生一对,自残起来全都这么轻描淡写。
难道这是非人类的共性,不拿躯壳当回事?
谢池书慢慢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心口,剧烈的疼痛炸开,但他仍旧没有任何神情。
而是直直盯着谢池疏手中已经变回了核心的心脏。
与谢池疏的纯粹金色不同,他的核心上面多了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状纹路。
确切来说,那一半的核心才是他们各自的本体。
就像叶伶舟的本体是一团永不消散的无形的红雾,都能拟形成不同的样子。
他习惯人形,叶伶舟却厌烦了人类躯壳,只用巨眼的模样显现。
谢池书哑声:“你有办法?”
谢池疏,“现在没有。”
顿了顿,他笑了声,“所以要恢复记忆。”
小舟之前那般急切封印他们的记忆,除了不想面对他们之外,想来也是知道,如果他们恢复了记忆,这世界之间的屏障就拦不住了。
他的手渐渐收紧,掌心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核心开始剧烈颤动,最后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谢池疏的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不断崩坏。
他温声,“就赌一赌,到底是封印先破,还是我先死。”
“若小舟真想让我死,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话音落下,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支血肉蜡烛却凭空自燃。
袅袅红雾自璀璨的烛火上升起,缠绕上谢池疏的手,阻止着他的动作。
可红雾将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谢池书给忽略了,在它与谢池疏僵持的时刻,一把长剑凭空斩下。
两枚核心尽数破裂,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险些就彻底成了碎片。
红雾一时僵在了原处,一会儿飘向谢池书,一会儿又飘向谢池疏,像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烛火熄灭,红雾散去,妥协了一般。
全程这番变故看得斋阳错愕,后知后觉两人这是在打配合。
他还寻思着去帮帮忙,看来完全是想多了,他都能想到的事情,两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不愧是同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达成一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