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的身形跟着核心一块儿出现触目惊心的裂纹,画面简直与之前的叶伶舟一模一样,他不禁担忧,“没事吧?”
这可别死在他面前了。
万一哪天伶舟想回来看看了,发现两个人躺尸了,他可说不清了......
不过要是两人躺尸了能把伶舟引回来,对自己而言也不算很坏的事?
斋阳猛然回神,挥散这卑鄙的念头。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了他的面前,或许是光自残已经满足不了两人了,谢池书拿出怀中那支蜡烛。
斋阳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要做......”
话未说完,谢池书咬断了一截蜡烛,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蜡烛在断裂的那一刻,断口处变作了柔软的血肉,不断有红雾逸散出来。
红雾裹挟着蜡烛想要逃离,却被谢池书尽数囫囵吞了下去。
这一幕无疑惊悚至极,斋阳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他看见一根断裂的因果线自谢池书上空浮现。
不能说断裂,只是一端连接在谢池书身上,另一端跨过了世界的屏障,连接向了另一个人。
原先互为孤岛的两个世界有了因果线的连接,屏障便有了漏洞。
谢池书垂着眼,大量的记忆疯狂涌出,将缺失的那段过往填补。
蜡烛的味道与他所想完全不一样,没有血腥,也没有令人作呕的黏腻。
只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引动本源最深处的渴望。
谢池书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叶伶舟以前为何总是说,想要吃掉他。
或许在小舟的感知当中,他吃起来也跟这支蜡烛一样吧。
空无一物的前方被因果线撕裂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
透过裂缝,能够隐约窥见对面天地皆为血红的模样,仅仅是一眼,意识就开始恍惚。
谢池书先一步迈过了裂缝,谢池疏落后一步,多看了一眼斋阳。
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小舟最后还不忘护住斋阳,难不成斋阳还当真在小舟心中混了个不一样的位置?
斋阳被看得莫名其妙,“不是,为什么我没法过去啊,还有你什么眼神,到底恢复了什么记忆啊?”
谢池疏往斋阳体内打入一道灵力,恢复了对方的记忆。
没等对方彻底理顺,也没说别的什么,径直进了另一个世界。
因为没有了因果线连接两端,裂缝消失,屏障重新恢复完完整。
好一会儿,斋阳才缓过神来。
脑子被那一大堆的记忆塞得阵阵作痛。
一时不知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怎么不管是纪元前还是纪元后,谢池书都死那么早。
然后丢下伶舟跟个小寡妇咳咳......小孤儿似的。
自己也不知道在干嘛,趁虚而入的机会那么多,一点都把握不住。
不过伶舟还能记得救自己一条狗命,斋阳突然又觉得人生一片光明。
就算追不上人,但好歹自己还有点分量啊。
......
原世界。
巨眼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但很快又闭上。
果然还是拦不住。
不过也没关系,这个世界除了他以外,任何生灵都无法生存,就连死物都存在不长久。
很快两个人就会离开了。
就如叶伶舟所想那般,两人仅仅是刚刚进入这方世界,无边无际的红雾涌来。
不似此前在秘境中那般无害,此刻的红雾变成了侵蚀一切的剧毒,抹除着一切外来物。
血肉被磨灭又再生,疼痛被放大了无数倍,哪怕只是破了一层皮都能令人痛不欲生。
叶伶舟能看到两人的身躯在破碎,看到作为本体的核心黯淡无光。
自己早就是完全体的七苦位格了,天道也被他融入体内吞噬。
当年让他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如今与蝼蚁也无甚区别。
该是很疼的,这样的疼痛没人比他更熟悉。
可为什么还不走。
离开的通道他一直就维持在两人身边,他们不可能感受不到。
那或许是还不够疼吧。
高天之上的巨眼眨动了一下,带起道道涟漪,便将两人分别拖入了不同的光阴线。
随意将两人的意识与光阴线中的自己连接在一起。
谢池书被放去了叶伶舟刚诞生的时候,不断重复毒药腐蚀五脏、肢体残缺的过往。
谢池疏被放去了他死后,叶伶舟维持不住人形,以红雾的样子在世间游荡的时候。
叶伶舟没有打算做别的什么,他只是想要两人赶紧回去。
留在这个世界只有痛苦,只要是活物都不可能承受的。
他不明白两人到底还想要什么,一定要追着他不放。
他给的世界还不够好吗,他还有债没还清吗。
分明已经两清了。
第72章
将两人放去不同的光阴线之后, 叶伶舟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反正他把离开的通道都放在两人身边了,受不了了自然就会离开。
又不是傻子,疼了还不知道跑。
......
叶伶舟沉睡得并不安稳, 再次醒来时他粗略估计了一下时间。
大概过去了三个月。
想来两人也已经离开了吧。
目光投落, 巨眼僵住了, 一眨不眨愣在天上。
为什么还在?
真的是过去三个月了吗?
经过这些日子的折磨, 在叶伶舟的视野当中,那原本流光溢彩的核心都变得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也就是他下意识不放心,没有完全沉睡,不然这两个人说不准真的就要被直接耗死在这里了。
怎么就这么犟, 非得死他眼前才满意是吗。
空中弥漫的红雾大量涌入光阴线,挨挤上两人, 想要将人牵引出去。
出乎叶伶舟的意料,那些过去的红雾全都石沉大海, 与他断开了联系。
疑惑地将目光落下去, 切切实实落到谢池疏的身上。
就发现自己的红雾被......吃了?
红雾源源不断涌入谢池疏体内, 将身躯破坏, 却又融入了残破的地方。
与此同时,谢池疏身上那根与自己隐约相连的因果线也越来越凝实。
这样下去真要重新连上了。
叶伶舟看得入神, 下一刻谢池疏似有所感抬起了头,看向高空。
“小舟。”他温声, “怎么不下来看?”
叶伶舟一顿。
在谢池疏的注视下,他面前的红雾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大红的长衫与墨发拖曳在地,少年面无表情看着他。
叶伶舟的目光在谢池疏身上扫过。
衣衫浸满了血, 露出的皮肤上有数不清的伤痕,看上去颇为狼狈, 可就算这样也没有丝毫的落魄,仍旧是那副永远不变的温润。
三个月,足够缺胳膊少腿上百次了,除了自己,居然还有人能够保持清醒。
谢池疏也在看着叶伶舟。
面容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可是眼神不一样了。
死水无波,谢池疏只能想到这个词。
叶伶舟淡淡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谢池疏轻笑,“想要你。”
叶伶舟眼也不眨看着他。
谢池疏:“想带你回家。”
叶伶舟:“从本质上来,我没有家,也没有回家这个说法。”
谢池疏却直勾勾望着他,“小舟以前说过的,只要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
本以为叶伶舟会反驳,却不想他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我的确说过。”
谢池疏一愣。
叶伶舟又接着道:“但是那之后你死了,所以家已经没有了。”
“而新一世与你相处的那个我,只是我本体分割出来的一部分还带有七情六欲的意识,算不上真正的我。”
他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陈述这一事实。
“谢池疏,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谢池疏攥了攥掌心,可那点微弱的疼痛完全无法起到清醒的作用了。
他勉强笑笑,“是我想为你做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