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伶舟:“那你可以离开,我不想要这个世界有其他活物。”
“除了这件事。”谢池疏伸手去牵叶伶舟的手。
触碰到那只苍白的手的时候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寒,伴随着涌来的痛苦与恍惚。
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仍旧温柔看着叶伶舟,“除了离开小舟这件事,其他事我都可以做。”
叶伶舟任由谢池疏握着手,看着对方被自己的位格侵蚀,气息越来越弱。
“离开的通道就在你后面,留在这里,再要不了几个月你就会死。”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牵着我的手的话,再一刻钟就会死。”
谢池疏温声:“知道了。”
然而手照旧牵着叶伶舟,甚至还改为了十指相扣,像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登徒子。
最后是叶伶舟主动抽回了自己的手,还驱散了所有围着谢池疏的红雾,腾出了一块安全的地方。
谢池疏笑得很开心,“小舟,你不想我死,你还在意我。”
对于谢池疏的话,叶伶舟没有否认的想法。
他确实在意对方,也不想要对方死。
“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谢池疏:“怎么没有,要是我不在,小舟肯定会孤单的。”
叶伶舟缓慢眨了下眼,静静看着谢池疏,“我没有孤单这种情绪。”
见谢池疏怔愣,他解释道:“七苦是没有七情六欲的。”
“可之前你......”
“那时候我位格残缺,需要情绪来体悟苦难。”
叶伶舟歪了下头,漆黑如渊的长发随之轻动,“现在不需要了,每一种苦难我都了解,也都体验过。”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孤单,也不用担心我难受,回去吧。”
叶伶舟觉得自己说得很诚恳了,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可谢池疏没有回答,就这么看着他。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不肯离开的意思表示得很明确了。
不管多少年过去,对方还是这么倔强,只要做出了决定就无人能更改。
叶伶舟反方向歪了歪头,词穷想不出什么话了,干脆直接将谢池疏送出了光阴线。
转而又去了谢池书那边。
刚汇聚出身形,就被死死抱住,力道之大,若非他不用呼吸,此刻大概已经断气了。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叶伶舟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泛着红意的眼眸。
“小舟......”
腰上的手越搂越紧,不停颤抖,带着强烈的恐惧,害怕怀中的人消失不见。
叶伶舟抬手拍拍谢池书后背,将人与光阴线的连接断开,消除了影响。
可谢池书的状态却并没有好转多少,抱着他一刻都不肯松开。
叶伶舟这才发现自己之前随手一丢,将人丢来了这条光阴线。
比之谢池疏所在那条线只有生老病死,这条光阴线是剩下三苦。
他曾经以为没什么能比生老病死更痛苦。
后来才知道,对一个不会消亡的存在来说,这四者已经是最仁慈的。
叶伶舟道:“离开这个世界就不会受影响了。”
抱着他的手收紧,谢池书许久才用嘶哑的嗓音回他:“小舟跟我走,我就走。”
又是类似的话,这话一出叶伶舟就知道劝不走了。
他不是不能强行将两人送出去,可两人总能想到办法重新回来。
对于两人的毅力这方面,叶伶舟深有体会。
只能将人又带离了光阴线,随意一放。
这个世界空空荡荡的,除了错乱的光阴线以外一无所有,到哪都是空地。
他驱散一片地方的红雾,又维持住离开的通道,对两人道:“想留就留这里,想通了就离开。”
说完,他的身形变回红雾散去,消失在两人眼前。
谢池疏看了眼谢池书,谢池书也看了眼谢池疏,很显然,两人都没能说动叶伶舟。
然后......对方与自己此刻大概率在想同一件事。
......
半个时辰后,叶伶舟去而复返,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声不吭看着主动往有红雾的地方跑的两人。
“你们很想死?”
叶伶舟发自内心不带任何阴阳怪气地询问。
谢池书看着他:“如果不这样做,小舟会来吗?”
叶伶舟:“不会。”
谢池书:“那就只能这样做了。”
叶伶舟:“......”
他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你们就想住在这里?”
手被牵住,叶伶舟要抽回,却被牵得死死的。
修长的手指挤入指缝,动作温柔中又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耍流氓。
谢池书眼睫轻颤,似是示弱,“小舟,我疼......”
叶伶舟顿了顿,隔断了自身对谢池书的影响。
这下肢体接触不再有痛苦干扰,谢池书更不愿松开了。
叶伶舟抬起另一只手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池疏牵住了。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牵在中间。
叶伶舟默默仰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好高......
赶不走两人,躲也躲不掉,叶伶舟只能暂时留在了这片空地。
红雾被驱散,转而充斥的是一日浓郁过一日的灵力,在这方红得令人恍惚的世界创造出了一方净土。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也没有白天黑夜,分不清时间。
叶伶舟想着,这种无聊的世界,两人肯定很快就待不住了。
又不像他,不需要与外界交流,两人是无法接受这种定义为孤寂的日子的。
到时候就会离开了。
可是他又一次想错了。
谢池书与谢池疏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用灵力捣鼓着弄出了一座房子,主要靠谢池疏的那支笔。
不大,住三个人刚好。还带了个小院子,在里边种了些灵力拟形的花草。
还弄了一轮假太阳,与一轮假月轮,模仿着正常的日升月落。
与边界线之外的红雾世界格格不入,简直像是一座随时可能被吞没的孤岛。
“小舟,来尝尝我新研究的点心。”谢池书轻笑着将一盘冒着热气的点心端到叶伶舟面前,捏起一块喂到嘴边。
叶伶舟咬了一口,入口是灵力模拟出来的香甜味道,口感与真正的点心毫无二致。
谢池书期待看着他,“好吃吗?”
叶伶舟点点头,“好吃。”
谢池书就笑了,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叶伶舟一扭头,又看到谢池疏正坐在院中桌旁俯首作画。
恰好落下最后一笔,谢池疏将画纸朝过来,“怎么样?”
那上面不出意外画的是他此刻的样子。
叶伶舟又点头,“很像。”
谢池疏好好收起画卷,干脆又画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跳进叶伶舟怀中,一下一下用大尾巴蹭着叶伶舟,脑袋一个劲往颈窝里埋。
叶伶舟低下头,一下一下摸着小狐狸。
摸了好一会儿,他问两人:“你们还不觉得无聊吗?要是无聊了,随时可以离开。”
谢池疏:“为什么会无聊,我们还有好多事可以做。”
他轻笑,“今天画画,明日泛舟,后日再做些小舟喜欢的东西.....”
谢池疏说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大概是早就想好了,若是真的要全部做完,大概能花上数十载。
他说完之后,谢池书也补充上了许多,一下将叶伶舟未来的百年安排得明明白白。
叶伶舟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又摸起怀中的小狐狸。
他低着头,声音很平,“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两人顿住。
他接着往下说:“这些年我研究过,虽然我本身不会死,但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抹灭。”
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僵住的小狐狸后背。
叶伶舟的声音低低的,陈述着事实,“之后诞生新的意识,我就不是我了,也相当于一种另类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