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会又要道歉了吧,不是道过了吗。
这个也能上瘾的吗。
“师尊想跟你商量件事。”谢池疏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腕上的链条,这么些天他都快习惯手腕上有链子了,“先把这个解——”
“不可能。”
叶伶舟面上的笑意一瞬消失,他直勾勾盯着谢池疏,眸底隐隐透出暗红,“师尊还是换一件事商量吧。”
谢池疏早有预料叶伶舟的反应,他不紧不慢解释道:“师尊不离开,但是师尊想做一件事。”
叶伶舟仍旧盯着他,指尖已经抵在了腕上,大有一言不合就放血的架势,“什么?”
“废弃苍生道。”
叶伶舟一怔,眸底的暗红缓缓褪去,转而变为了不可思议。
“您要废弃苍生道?”
叶伶舟喃喃自语,“完了,我的耳朵昨天可能也伤到了,还没恢复,要不撕了重新长一个吧......”
谢池疏好气又好笑,“师尊不可以吗?”
叶伶舟脱口而出,“这跟狗不吃屎有什么区别?”
谢池疏:“......”
“不是,弟子不是说您是狗,弟子的意思是......您不是狗。”
谢池疏:“......”
他失笑,“嗯,师尊也知道自己不是。”
叶伶舟还是无法理解,“好好的您为什么要废道,您都证道了,而且还是与天道牵扯最深的苍生道,跟其他人不一样,您的修为会尽废的。”
谢池疏温声,“这样不是正好,往后小舟也不用整日担心师尊逃跑了。”
叶伶舟呆呆看着他。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要是师尊没了修为 ,他都不用锁着师尊了,反正也逃不出去。
“可是......您难道想要另证新道吗?”
叶伶舟完全不怀疑为什么谢池疏会突然提出废弃旧道。
外边那些废物都能想到重新修炼的方法,他的师尊是世上最厉害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谢池疏却摇头,“师尊还不知道自己想走什么道,但总归不会再是苍生道了。”
见叶伶舟还是犹豫的样子,大概是在怀疑他找了个借口想解开链子。
谢池疏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为何他在小舟心中的信任度忽高忽低的。
有些方面他说什么就信什么,遇到这件事却连一个字都不信。
他循循善诱道:“没了修为,小舟想对师尊做什么都可以了。”
叶伶舟眼睫忽闪了一下。
谢池疏眸底划过笑意,意味深长,“毕竟到时候师尊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不是吗。”
第15章
想对师尊做什么都可以,那不就是为所欲为吗。
叶伶舟眼睛缓缓睁大。
他承认自己心动了,要是师尊没了修为,他以后就不用再担心师尊跑路了。
只要过程多警惕一些,师尊应该跑不掉吧?
“那您等一下,弟子去做个准备。”
叶伶舟噌噌跑出屋子。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有什么想对师尊做的。
关上屋门,划开手腕,血液涌出化作一道屏障,将整座屋子包裹住。
等到伤口愈合,他擦干净手腕,重新回去。
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师尊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手腕上。
谢池疏蹙眉,“小舟就这般不信任师尊?”
叶伶舟一边解链条,一边目移,“这种伤害感情的问题师尊就不要问了吧。”
谢池疏:“......”
——
废弃苍生道的过程比谢池疏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么多年,他与苍生道早已因果相连,要将大道从体内剥离,无异于抽骨拔筋。
叶伶舟在一旁看着,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正统修炼,也不曾感应过任何大道,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他只看到师尊眉头紧蹙,额角沁出了薄汗,平时温和的面容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倒是有心想帮忙,但完全无从下手,总不能直接把师尊打晕吧。
突然,叶伶舟感受到什么,眸色沉下,匆匆朝屋外走去。
这片小世界他只布置了屋子内部,毕竟从最开始就没想过让师尊踏出屋子,所以在屋子外边还是一片虚无,只有他捏造出来的日月虚影。
此刻,小世界的边界不断晃动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侵蚀边界,要冲撞进来。
是天道残片,毕竟师尊可是天道最中意的容器,不然几千年前也不会大费周章引导尚且年少的师尊踏上苍生道。
这些事情也是叶伶舟压制了天道主体之后,才从杂乱的因果线中得知的。
小世界的屏障摇摇欲坠,叶伶舟抬手将指尖刺入心口,反正无人看见,他打算来个狠的速战速决。
然而在指尖触到心脏的前一刻,天上那轮曜日突然染上血色。
血色飞速扩张,几乎将整片天空占据,曜日被吞没,空间泛起道道波纹。
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高悬天际,缓缓睁开。
视线投落的那一瞬间,小世界边界的晃动停了下来,天道残片烟消云散。
同一时间屋内,谢池疏的心脏快速跳动,似乎受到了什么冥冥中的牵引,就连原本抽离困难的大道都像是受到了压制。
外界正在与斋阳追问这些年弟子经历的谢池书也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
看见这只巨眼,叶伶舟要刺入心脏的手收了回来。
巨眼的视线投向屋内,隔着建筑凝望屋内的人,无数的红线在祂周围悬挂而下。
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执行注视这个动作本身。
良久,祂的瞳孔转动,与叶伶舟对上目光。
若是细看,能发现这只眼睛的轮廓与叶伶舟颇为相似。
叶伶舟撇撇嘴,“真没出息,都变成这种样子了,还忘不掉你的好师尊呢,平时我为了收拾天道残片缺胳膊少腿的,怎么不见你来帮个忙,一感应到师尊的因果就跟条闻着味的狗似的来了是吧。”
他甩去指尖的血,顿了顿。
复又给自己气笑了,“骂你不就是骂我自己吗。”
“有病。”
心口突然传来剧痛,叶伶舟低眼。
包裹着心脏的皮肉裂开了一条血口,能够清晰看见里面跳动着的心脏。
抬手想要去缝合,结果腕部也裂了一道口子,右手歪斜挂落,只剩一层皮连接着。
面不改色引出红线,用左手捏着将右手歪歪扭扭缝合好,再用右手去缝心口的裂缝。
喜提两条蜈蚣。
叶伶舟真就奇怪了,他缝了这么多年的自己,怎么技术还是这么差劲,也就是他不会留疤,不然早把自己缝成怪物了。
师尊那种高超的缝纫技术怎么半点没能遗传给他。
他果然不是师尊亲生的。
屋内苍生大道气息消失,师尊成功了。
理所应当的,毕竟连卓祁都成功了。
叶伶舟回到屋内,“师尊,您怎么样?”
目光望向立于屋中央的人,谢池疏面色苍白,唇畔还有着残留的血迹,看上去怎么一个虚弱可言。
原先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已然消失殆尽,不再有任何灵力波动。
此刻的谢池疏与凡人没有任何区别,脆弱到沾了叶伶舟的血就会尸骨无存。
叶伶舟下意识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确认没有血了才跑过去扶住人,边将人往床边扶,边问道:“您还好吧?”
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抬眼,发现师尊始终定定垂眸看着他。
说是看,那双栗棕色的瞳眸却又涣散,并未聚焦,似乎尚未曾清醒。
叶伶舟心中一个咯噔,立刻想到方才那只巨眼。
该死的,不会给师尊看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毕竟那只眼睛可算不上什么良善的东西......
若是直接降临,直视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疯。
扶着人在床沿坐好,他俯身在谢池疏眼前挥挥手。
师尊仍旧盯着他,没有其他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