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书陡然回神,几乎要外显的杀意散去,心脏剧烈跳动,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方才在想什么?
怎会有如此残忍滥杀的念头,居然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想要去杀一个无辜的人。
再一次捏起清心决,想要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再心平气和与小舟谈一谈。
可这清心诀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越运转越烦躁,丝毫没有平静下来的意思。
反倒是又有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万一......那个人不是无辜的呢?
谢池书这样在心中对自己说。
小舟被他养得过于单纯,保不齐便是那人贪图小舟的容貌,油嘴滑舌哄骗了小舟。
若是如此,他杀了那个人就是为民除害,是为了保护小舟。
谢池书看着叶伶舟,“是那人强迫于你,哄骗于你对不对?”
叶伶舟一愣,“不是啊,是弟子一眼看中了他,将他关在小世界的,所以严格来说是弟子强迫于他,他一开始的时候老想跑,现在才安分了一些。”
话音落下,叶伶舟敏锐察觉了一阵杀意,浓烈到他头发丝都快炸开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对劲。
这不就是强抢民男吗!
他在干什么?
当着一生大公无私心怀天下见不得卑鄙小人的师尊的面,得意洋洋炫耀他囚禁了个男人?
“不是、不是您想得那样的,其实他现在也是自愿待在小世界被弟子养着的,所以绝对不算强迫!”
谢池书定定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自愿的?”
叶伶舟用力点头,“自愿得不能更自愿了。”
说完这一句,谢池书面上已经没有了什么神情。
他清晰感受着自己心中翻涌的庞大杀意,不仅没有随着叶伶舟的话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再也无法找借口欺骗自己,什么为民除害,什么为了小舟好,什么担心小舟被骗了。
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就是单纯想杀了敢碰小舟的人。
仅此而已。
他听见自己淡淡问:“他有师尊好看吗?”
叶伶舟心道师尊的老父亲比较欲又上来了,才跟卓祁比完,现在又来跟另一个师尊比了。
也就是他知道师尊不可能,不然还以为师尊喜欢他呢。
不过这不就踢到铁板了吗,都是同一个人的神魂,难不成还会有差别。
“跟您一样好看。”
谢池书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虽说不在意外表,但对于自己的容貌也是有数的,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与他在同一程度的,除了小舟,目前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叶伶舟又补充道:“而且他也特别擅长琴棋书画什么的,总之就是师尊您说过的那些条件他都能做到。”
“师尊您之前不是说只要能做到这些,就不阻止吗,那他正好完美符合您的要求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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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与外界的沉默如出一辙, 小世界此刻也是落针可闻。
谢池疏原先只是惊讶发现自己附着在小舟身上的神识居然还能够联系。
分明他如今体内已经彻底没有了原先的修为,与凡人也没有任何区别,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还能感知神识。
可他就是轻松做到了, 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相反, 他隐隐感受到神魂的深处似乎有一股力量, 陌生却也熟悉, 只要尝试去沟通,便会向体内充盈而来。
不过现在,听着叶伶舟振聋发聩的话,他已经是没心思去探究这股力量了。
难以置信看着神识传来的画面。
小舟在外面就是这么介绍他的?
他这就成小舟的床伴了?
简直大逆不道。
代入了一番外面的那个自己,谢池疏不禁赞叹对方的控制力。
若是换成他, 此刻巴掌应该已经重重落在小舟屁股上了。
教育完不听话的弟子,再压着小舟打开小世界, 去把那个不三不四的人处理了。
结果外面那个自己居然还能控制住只是询问,当真是将克己复礼贯彻到底。
相比起对方, 谢池疏简直觉得自己是个赝品。
低头望了眼自己, 想起叶伶舟对那个人说的三个字, 谢池疏面上升腾起热意。
小舟这家伙, 当真是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乱说。
逃得倒是快, 不过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不还是要乖乖回来。
外边叶伶舟与谢池书说话的空隙, 谢池疏已经将整个屋子走了一遍。
久违的自由行走的感觉了,手腕上没了链子竟是有种诡异的不习惯。
推开屋门。
外界是一片虚无,只有一轮散发着皎洁辉光的明月。
小舟此前应当是在这里做了障碍的, 最大可能便是直接浪费血将整座屋子包裹起来。
回来的时候面色都白了许多,还想假装什么都没干。
如今看不见, 大概是确认他没了修为,撤走了。
谢池疏试探着去感应触碰小世界的边界。
竟是当真让他这个已经没了修为的人感知到了边界的存在。
只要再用些力,他就能划破边界离开了。
小世界开辟难,从内而外打破却是较为容易。
神魂深处的那股力量又开始显现,谢池疏却在这时收回了虚触边界的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勉强破开了边界离开,也会被小舟绑回来。
至少,要恢复到自己曾经的实力,才能与小舟心平气和谈一谈。
谢池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无奈叹了口气。
当师尊当到这个份上,被弟子囚禁,还要跟弟子好声好气商量,着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有什么办法呢,他自己纵出来的。
从第一天他抱着补偿的心思自愿被叶伶舟关进小世界起,这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
屋内,叶伶舟跟谢池书大眼瞪小眼。
他等师尊发表感想等了许久,师尊却始终不说话。
正当他打算开溜的时候,谢池书才缓缓开了口:“师尊要见一见他。”
叶伶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谢池书的语调有一种近乎压抑的平静,“那师尊怎么知道,小舟不是又一次在骗我?除了师尊,当真有人能同时做到那些事?”
原来您也知道除了您之外没人能做到啊!
感情您从最开始就是打算让我孤独终老呗。
“总之就是不行。”叶伶舟在这方面不管谢池书怎么说,都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他现在是弟子一个人的,弟子不想别人看到他。”
谢池书当真是要被气笑了,但心情无比沉重,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到现在他还有种在做梦的虚假感觉,甚至觉得此前小舟的话不过是在与他开玩笑。
只不过是这玩笑露骨了些。
可叶伶舟身上那些痕迹又明明白白告诉他,弟子是认真的。
就像他的杀意,也不含任何作假。
平生所有的戾气都集中在了听到弟子说与一个散修亲密的那一刻。
恨不得杀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与小舟才好。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分走小舟的注意,小舟就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了,不会再有任何他不知道的秘密与模样。
他们就又能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时候。
“立刻将关系断了,以后也不许再去那个小世界。”
谢池书鲜少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对叶伶舟说话,以往一旦他沉下声来,不管是什么事,叶伶舟都会乖乖听话。
但这一回,叶伶舟眨眼看着他,仍旧一副乖巧弟子的模样,口中却斩钉截铁,“不要。”
谢池书怔在原处。
糅杂的情绪在胸腔涌动,有怒意有酸涩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却又找不到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发泄出来。
一直以来的涵养也让他做不出大骂或是逼迫的事情,最后只能将那些情绪连带着越发浓烈的杀意一块儿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