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叶伶舟又觉得师尊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还是他真的表现得有这般明显,让师尊一下就猜出他在小世界里面藏了人?
“好吧......确实藏了一个人。”叶伶舟眨眼。
哪怕早就猜到了,听到这么一句回答,谢池书还是心头一沉。
“是谁?你与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将他藏在小世界?”
叶伶舟挨个回答:“是一个散修,跟弟子算是床伴吧,藏起来是因为弟子这人占有欲比较强,不想让他跟其他人接触。”
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让谢池书心神俱震的内容。
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是什么关系?”
叶伶舟:“床伴。”
谢池书给自己捏了个清心诀,再次问道:“什么关系?”
叶伶舟破罐子破摔,再次回答:“床伴,您没有听错,就是床伴,床榻的床,作伴的伴。”
叶伶舟琢磨了一下用词,“或许也可以叫做临时道侣?”
第18章
死一般的寂静。
叶伶舟从来没有见过师尊这般呆滞的样子。
简直像是被吓傻了。
他挥挥手, “师尊?您还好吗?”
谢池书没有回应,他耳边还回荡着叶伶舟口中的“床伴”二字。
活了几千年,谢池书怎么也不可能是什么对那种风月之事一窍不通之人。
名声渐起后, 爱慕他的人数不胜数, 他已是司空见惯。
不然当年也不可能轻易看出叶伶舟眼中对他的情愫, 然后假装一无所知。
床伴这词......他虽没做过, 但总归了解过一些,说得绝对些,都是些滥情随便之人。
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乖巧可爱的弟子与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大概是真的被惊吓到了,谢池书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无数句话涌到嘴边,又觉得都不是现在该问的, 或者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将不久前才问过的话翻出来又问了一遍:“你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吗?”
叶伶舟一脸的理所当然,“弟子确实对他没有道侣的喜欢啊。”
谢池书听不懂话了, “那床......床......”
床了半天也没能挤出来下一个字,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傻子。
叶伶舟已经处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了, 床伴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只要不让这个师尊知道另一个师尊的存在, 其他的他什么都能认。
形象?
不要了。
反正他在师尊这里早就没有多少面子可言了。
于是他义正言辞道:“您也知道弟子是断袖, 不然当初也不会给您写情诗。所以弟子喜欢的只是他的身,对他这个人的内涵没有想法。”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让谢池书又一次心神俱震。
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怔怔看着眼前的弟子。
有那么片刻,他居然觉得小舟有些陌生。
印象中小舟还是个跟着他撒娇的小孩, 什么情情爱爱乱七八糟的都离小舟很远。
结果一转眼,小孩跟别人成了那种荒谬的关系?
一种荒唐的割裂感在谢池书心中蔓延开。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大脑一片空白, 话自己就出了口,“什么叫你喜欢的是他的身, 你喜欢什么?”
叶伶舟眨眨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他好看。”
谢池书一阵荒谬,“就这样?”
天底下好看的人不知几何,怎么就偏偏是那个人入了小舟的眼。
叶伶舟又想了想,结合实际情况给出了一个十分有说服力且仍旧发自内心的理由,“他很大。”
谢池书:“?”
他愠怒,“岁数那般大了你也看得上,保不齐过些年寿元耗尽便人老色衰了!”
想要寿元无穷,最少也要到斋阳那种程度的修为。
别看斋阳为人不正经,到底是第一仙门的宗主,真要论起修为来,世间屈指可数。
叶伶舟抿了下唇,轻声纠正道:“不是年纪大。”
当然师尊年纪也确实不算小,在大能当中年轻,在他这里却算得上是老人家了。
不是年纪大那还能是什么大,谢池书气得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他顺着叶伶舟的目光,低眼望向了自己。
“......”
谢池书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啪得断开了。
“砰!”
坚硬的实木桌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叶伶舟手忙脚乱救下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两口吞了。
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淌了一地,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不过此刻已经无人在意这些小事了。
谢池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他指着叶伶舟的手都在发颤。
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又被那污言秽语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膛急促起伏。
叶伶舟缩缩脖子,关心道:“深呼吸师尊,您脸色好差。”
“你以为为师为什么差!”
谢池书气息紊乱,长眉紧蹙,不可置信看着叶伶舟,“你怎能如此......”
余下两个字谢池书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叶伶舟替人补上,“放荡?”
谢池书面色更差了,像是下一刻就要被逆徒给气昏过去。
叶伶舟觉得自己是不是说过头了。
师尊多么芝兰玉树一个君子啊,而且还特别保守,见他衣襟散了点都要害羞,脸皮子薄的不行。
连被那只眼睛给影响了理智,都能及时清醒过来,就差给他磕头道歉了,又如何听得了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毕竟要不是真的洁身自好清心寡欲,也不可能几千岁了还没个道侣或者枕边人。
又不像斋阳跟相苏那样,一个神经病一个暴力狂,没人喜欢。
师尊的爱慕者数都数不清,但凡师尊有意,人间皇帝的后宫都不会有师尊多。
可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师尊相信他为什么要在小世界里面藏个人。
总不能说是朋友吧,谁会把朋友关起来啊。
恰好不久前发生了师尊被那只眼睛影响的事,他就脱口而出了。
金屋藏娇的可信度总比别的大。
他现在好歹也算个大能,藏个不是那么娇的师尊也合理吧。
叶伶舟成功说服了自己。
谢池书闭了闭眼,思绪仍然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又想起叶伶舟身上那些痕迹,想起最开始在藏书阁看见的手腕上的指痕。
仿佛一根根带着倒钩的刺扎进心里,怎么都拔不出去,叫他难受得紧。
“你怎么能这般不爱惜自己,随意便同旁人......甚至、甚至还是......”
甚至还是伏于他人身下那方。
理智告诉谢池书,这是弟子的自由。
小舟已经成人许多年了,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就算......就算真的做了床笫之事也是正常的。
他只是小舟的师尊,亲生父母尚且不会去过分探究孩子的私事,他自是更没资格去管束。
可意识的最深处却还有另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在反复回响,叫他思绪翻涌一阵过一阵。
其实只是被师尊揉搓了几下的叶伶舟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算随便吧,弟子就跟他一个人做过,而且他好看,弟子也不吃亏啊。”
见师尊不说话,叶伶舟又道:“师尊您放心吧,弟子不会让他出来碍到您眼的,对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您就当他不存在就行。”
当不存在?
广袖下,谢池书指尖攥入掌心,眸色暗沉。
自他复生,小舟与他独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十数天合算下来,甚至连一日都凑不齐。
这便是所谓的对他毫无影响?
意识中回荡的声音越来越响,响到谢池书终于听清了声音的内容。
杀了那个人......
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跟他抢小舟的人......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