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认真指导着叶伶舟,每一步都不错漏。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很轻松的差事。
可是渐渐的,他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起来。
“水太少了,再加一些诶诶......多了多了,再加点面粉......多了多了!!”
他急:“那个不是面粉!”
他崩溃:“那是油不是水!!!”
叶伶舟一通手忙脚乱,最终成功揉出来一坨有他三个脑袋那么大的面团。
这面团还坑坑洼洼稀稀拉拉的,颜色诡异,毫无卖相可言,一看就不是能吃的。
黎默难以置信看着叶伶舟。
这可是叶师兄啊,继仙君之后新的天下第一人啊,以一己之力结束合道之灾的大能啊。
怎么能......是有点笨拙的样子?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叶伶舟出手,但光是听口口相传,都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天资绝世,惊才绝艳的天骄形象了。
但现在,看着被面上的面粉激得打了个喷嚏的叶伶舟,黎默深觉人不可貌相。
他小心翼翼提议道:“叶师兄,要不还是我来吧?”
叶伶舟说实话特别想答应,但师尊说了想吃他亲手做的,那他就一定要做到。
抹了把脸上的面粉,将那个丑陋的面团丢到一旁,“不用,重新来一次。”
他就不信了,天道他都当面团给揉了,这区区一个真的面团还能揉不好了。
一定要给师尊做一碗好吃的面条!
呃......算了,一定要给师尊做一碗毒不死的面条!
但最后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无论黎默怎么示范,叶伶舟都没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道,把面团揉得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
盯着面前破破烂烂的面团,叶伶舟恶狠狠咬唇:“......”
渐渐有焦躁与戾气在心底蔓延开,他侧眼看向黎默,“你再示范一遍。”
黑沉的眸中隐有暗红划过,黎默后背莫名一凉,有种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盯上的感觉,当即乖乖上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面对满桌子惨不忍睹的失败品 ,黎默都没眼看了。
要不是不敢,他真想对叶伶舟来一句:出去后别说我教过你,丢不起这个脸。
“砰!”
叶伶舟气恼重重拍了一下案面,把糊成一滩的面团拍得一抖。
也把黎默拍得一哆嗦。
“叶——”
“闭嘴。”叶伶舟沉声:“我自己会弄。”
身旁的人当真就听话不再出声了。
叶伶舟埋头苦揉,水多了加面粉,面粉多了加水。
但完全不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这面团就是没法成型,在他手里格外不听话。
感受到自身情绪的暴躁,叶伶舟深吸一口气,暂时停下了重复性的动作,让自己冷静一些。
最近的情绪真是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有师尊在身边的时候倒还好,想着不能吓到师尊,他还能克制住。
师尊一旦不在身边,他就难以压制自己破坏的冲动。
现在真的很想把这面团连带着膳房全部炸成碎片。
要不干脆先去找斋阳打一架?
以往控制不住情绪,他就老揍斋阳,谁让这厮欠揍。
不对,斋阳跟师尊一块儿出门了。
那要不去找卓祁薛子时他们?
不行,容易被他打死。
一通胡思乱想,最后叶伶舟干脆在脑子里想象起师尊在旁边盯着他。
还真挺有效,躁动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了不少。
于是加大想象,师尊牵他手,抱着他哄睡......
想着想着,呼吸间似乎真的出现了熟悉的气息,一只修长的手从后伸来,覆盖住他的手,引导着将掐弄掌心的手指掰开。
诶,他什么时候有幻想成真的能力了?
“小舟是饿了吗,怎么突然想着自己做面条?”
温柔含着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仿佛裹挟着细雨的春风,一下浇灭了心头的破坏欲。
叶伶舟愣愣回头,谢池书正低眼轻笑看着他,眸底倒映出他的模样。
鼻尖被轻轻刮了一下,叶伶舟耸耸鼻尖,痒得打了个喷嚏。
“面粉弄得满脸都是。”谢池书取出帕子,仔细给叶伶舟擦得干干净净。
叶伶舟这才发现,黎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膳房里只剩下他与师尊两人。
“您不是出去忙了吗?”
“已经解决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之前天道残片消灭之后的一些后遗症。”谢池书语气温和,“回来后刚好就听说小舟在这里,便过来了。”
他的目光十分自然地从叶伶舟面上往下移,下一刻怔住了。
“小舟你这件衣服......”
叶伶舟当即挺起了胸膛,十分得意转了个圈让谢池书看全:“之前弟子不是拿了好些布料回小世界吗,这件衣服就是师......他这些天给弟子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谢池书:“......”
“弟子之前就说了,他真的完美符合师尊您的要求,您还不信呢,现在相信了吧。”
谢池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心头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人当真会做衣服?
不仅会做,技术还完全不在他之下。
哪怕抱着挑刺的目光去看这件衣服,也没法找出什么错漏的地方来,甚至他还觉得颇为合他的审美。
若是让他来给小舟再做一件华丽些的,恐怕也会是这般设计。
再看小舟的头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人扎的。
分明以前都是让他来扎头发的,从来不会让其他人碰的......
谢池书抿了抿唇,语气低低的,“华而不实,可见那人不是什么正经人。”
叶伶舟也不去跟师尊争辩,毕竟是老父亲,肯定看不惯自己孩子的床伴嘛。
让师尊说说得了,反正都是师尊,自己说自己也不算啥。
当然,要是其他人敢这么说师尊送他的衣服,他肯定迎面甩对方一脸血。
谢池书越看这衣服越难受,简直想直接剥下来一把火烧了才好。
他难道没有给小舟做衣服吗,为什么小舟不穿他做的。若是想要扎头发,又为什么不来找他?
就这般在意那个人,看都不舍得让他看一眼?
谢池书想强硬勒令叶伶舟跟那人断了关系,就算是玩闹,这都这么多天了,也该玩够了。
只要小舟乖乖跟那人断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小舟心性单纯,是那人仗着皮相的便宜,利用了小舟渴望长辈关怀的心理以及他这百年不在的空缺趁虚而入。
错在那个替代品,小舟什么错都没有。
只要他现在起一直陪在小舟身边,小舟肯定就会发现那个替代品有多劣质。
“你——”
可话刚出口,谢池书又自己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斋阳这些天对他说的话。
他只是小舟的师尊,有什么资格去管弟子的私事。
放眼整个修仙界,也不会有哪个师尊因为弟子的私事斤斤计较,甚至因此想要杀人。
弟子找到了喜欢的人,或者哪怕只是玩玩,只要不受伤害,作为师尊便无需去插手。
修仙界强者为尊,以小舟如今的地位,便是身边的人日日换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对,甚至那些人还会自荐枕席。
这些都是谢池书这些天打听来的,他也是才对小舟如今的声望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那些故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他的弟子心思不单纯。
不要面皮些的,比他还大的年纪,都上赶着想喊他一声师尊了。
从前他将小舟保护得太好,几乎都没让小舟在旁人跟前露过面,现在发现这修仙界怎么好色之徒这般多。
总归,小舟压根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床伴而受到伤害,相反目前表现出来的,哪怕他不愿意承认,那个替代品也确实将小舟照顾得不错。
所以如今他这般激烈的反应,不像是出于师尊对弟子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