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是困了回去睡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有鬼在追。
斋阳没好气,“这个小没良心,每次都这样,丢给我一堆事,连句再见都不说。”
谢池书跟那个替身就这样丢给他了,是真不担心万一两人又打起来,他被余波弄死啊。
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两人,挑眉,“那二位,是打算再聊聊?”
他问谢池疏道:“说来,还没问过这位......叫什么名字?”
谢池疏面上没什么神情,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斋阳注意到对方去的方向似乎是宗门食堂与膳房所在的山峰。
怎么,这是要去吃饭?
这下四时峰只剩下他与谢池书。
斋阳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先——”
“斋阳。”谢池书幽幽,“我们好好谈谈。”
斋阳:“......”
这一天还是来了。
——
叶伶舟回到了自己的寝屋。
已经许久没在这里睡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将门一关,往软榻一窝,蜷缩在一角,抱着抱枕发起了呆。
他一共有两个绣了小狗的抱枕,是以前师尊带他出去玩,见他喜欢,买来送他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好好保存着,一点都没弄坏。
一个拿去小世界给了师尊,自己还剩一个。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有把两个都给师尊,不然他这会儿都没东西抱了。
......
万籁俱寂,屋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师尊在一旁画画看书,也没有点灵灯,窗户布置了隔绝光线的阵法,黑漆漆的。
叶伶舟不大喜欢明亮,会让他有种阴暗生物暴露在白日的不安感。
相反,躲在黑暗里,没人能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他就特别安心。
只可惜他不会法术,不然他还真挺想学学师尊的,把自己的样子用法术遮掩起来,谁都看不见。
懒洋洋蹭蹭抱枕,叶伶舟眉眼弯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的小胳膊玩。
这才是他这些年一直以来的过法,有事就忙事,没事就发呆。
偶尔被斋阳薛子时卓祁他们硬拽出去在太阳底下翻个面,然后又蠕动回来接着发呆。
小世界的日子不过是他建立在师尊难受的基础上强求来的。
俗话说得好,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嘛。
他这也算拥有过了,那就满足了。
也好,他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身体好像撑不了太久。
这下不用担心了,只要把剩下的天道残片解决掉,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他了,他也不用老对着自己缝缝补补了嘿嘿。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轻微声音在屋内响起。
叶伶舟愣愣,低头看去,却无法视物。
暗红在眸底晕染开,他的视野才渐渐变得清晰。
是血。
好多血沿着软榻的木扶手滴落到了地面。
可是哪来的血?
后知后觉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疼痛,叶伶舟低眼。
看见自己戳手臂玩的指尖沾了好多血。
而在他的左小臂上,被指尖划戳出了一道道血肉外翻的血口与血洞。
叶伶舟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这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下皮肤上的血迹。
发了会儿呆,他又用手指戳出几个洞来。
暗自猜测着哪一个会先愈合。
猜对了就奖励自己再玩一次,猜错了就罚自己再玩两次。
好累啊......
真想睡长长的一觉,没有梦魇,没有需要操心的事情。
天道残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完。
他实在是不想待在这具恶心的壳子里了,反正也没啥好留恋的,只想赶紧解决完赶紧溜。
第30章
四时峰的后崖, 斋阳被谢池书看得后背发凉。
不自觉想掏出扇子摇一摇,结果掏了半天也没找到扇子,想起来今天模仿谢池书打扮, 压根没拿扇子。
那个替身的能力倒是好, 想要什么直接画就行了, 羡慕了。
“咳......你别这么看着我, 喜欢伶舟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我这一个吧。”
谢池书蹙眉,“别忘了你是小舟的长辈。”
斋阳满不在意,“长辈又怎么了,我只是宗主而已, 与其说是长辈,倒不如说是前辈, 又不是师长。而且我寿元无穷不会老死,年纪大小也不重要了吧。”
顿了顿, 他又笑眯眯道:“倒是池书你, 作为伶舟的师尊, 管得是不是太严了一些, 你自己不找道侣,难道还不许伶舟找吗?”
谢池书:“......”
被斋阳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又发现连自己都觉得斋阳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分明是想要警告一下这个觊觎自己弟子的人, 却反过来被堵住了。
“小舟......”他抿唇,声音低了些:“小舟他同我说过,不会喜欢任何人。”
斋阳不紧不慢:“那万一哪天伶舟就改变想法了呢?”
他笑眯眯:“我等得起, 可以一直等下去。”
谢池书:“......”
他尝试着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哪天小舟真的找了道侣, 然后在结契大典上挽着对方胳膊来到他跟前,说要给他敬茶.....
渐渐的,那个道侣的脸变成了斋阳的样子,捧着一杯茶混不吝地冲他喊师尊。
“......”谢池书怒意上来了。
斋阳默默后退了两步,“你、你拔剑做什么?”
谢池书一字一句:“我绝对不会同意小舟找道侣。”
什么敬茶,他绝对不会接的,也绝对不会支持!
斋阳探究的目光落在谢池书身上,他这好友刚才是想到了什么,脸都黑了?
他又道:“是个人都有七情六欲,你自己清心寡欲就算了,伶舟又不是和尚,他都找床伴了,明显是有需求的,你总不能让他跟你一样吧。”
谢池书下意识想说,不管小舟想要什么,他都能满足,用不上无关紧要的旁人。
但下一刻反应过来斋阳口中所谓的需求是什么,面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那种事他......
活了这么多年,谢池书就没对这种事产生过任何兴趣,甚至隐隐排斥,对那些投怀送抱的人避之不及。
在他看来,便是同小舟一块儿发发呆过一个下午,都比这种仅仅是贪图一时身体欢愉的事情有意思多了。
于是想当然的,他觉得小舟自然也是不会感兴趣的。
可小舟却已经做出了找床伴的事情。
也是......小舟已经不是刚抱回来那个不及他腰高的小不点了。
小孩子只要有长辈照顾就可以了。
但长大了似乎就不够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将人当成需要自己细心照顾的孩子。
脑中突然开始浮现不久前小舟缩在他怀中轻颤,被他弄得满脸泪水却又毫无防备的模样。
若是小舟有了道侣,这般模样便属于旁人了......
断绝了一个替代品,难保哪天不会又冒出来一个。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难不成将小舟藏起来不许任何人看见?
谢池书抿唇,眸色暗沉。
总归小舟喜欢的不正是他的皮相吗。
所以倘若,倘若小舟当真有需求,他仅仅出于满足弟子的想法,只要不抱亵渎的心思,是不是就......
......!
谢池书陡然惊醒,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斋阳一惊:“?”
气疯了?
谢池书匆匆将差点冒出来的念头挥散。
越想越觉自己卑劣龌龊,又厌弃地扇了一巴掌。
斋阳:“?”
斋阳:“不是,你在干嘛?”
谢池书充耳不闻斋阳的声音,在心中不断反省。
他是师尊,也只是师尊。
为人师长,做出此前那般有违伦常的狎昵之举已是大错,辜负了小舟对他的信任。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再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