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二没有反应, 谢池书又重复了一遍, “三碗馄饨, 劳烦。”
小二猛地回神:“不、不劳烦, 您稍等,馄饨马上就来......”
谢池书在桌边坐下, 叶伶舟生怕师尊找他算偷跑的账,抢先开口道:“不愧是师尊, 他们都看您看呆了。”
谢池书温声,“小舟更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您的气质。”叶伶舟笑眯眯, “弟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凡人,不像您, 一看就知道是世外高人。”
谢池书失笑,“什么高人不高人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小舟,不是说想吃师尊做的饭菜吗,怎么离开了?”
话音落下,淡淡看向左手边的谢池疏。
定是这人哄骗了小舟,不然小舟绝不可能这样做。
打量了一番对方变化出来的假面貌,平平无奇。
也不知底下是何等平庸的面目,以至于不敢以真容见人。
叶伶舟目移,还以为转移话题成功了呢,果然师尊不是他,没那么好糊弄。
“弟子是因为,因为......”死脑子,快动啊!
看出弟子的为难,谢池疏接话道:“小舟饿了,等仙君做好,怕是该饿难受了,不如出来买些吃食。”
顿了顿,他又轻笑道:“再者,小舟昨日便答应要陪我一道出游,出来吃岂不正好。”
“昨日?”谢池书目光落向叶伶舟,浅色的眸中隐隐浮现了委屈。
似乎是在质问,你跟别人一起出去玩,却不带师尊?
眼睫颤了颤,分明没什么五官的变化,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莫名的给人一种可怜的感觉。
谢池疏错愕,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再次尝试模仿一下,却还是完全不得要领,若是让叶伶舟来看,怕是会得到一句“师尊您脸不舒服吗。”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为什么他学不来。
看着弟子手忙脚乱又是撒娇又是说软话,人都快挨蹭到谢池书身上去了。
谢池疏抬手揪住对方后面的衣领,一提溜,“馄饨来了,好好坐着吃。”
叶伶舟顿时不动了。
小二将三大碗馄饨端了过来。
三人的馄饨数要比别的桌多了不少。
馄饨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叶伶舟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吃。
他左边是幽怨望着他的谢池书,右边是指尖似有若无在他后颈肉上摩挲的谢池疏。
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师尊还是一个外面一个里面比较好。
怎么一碰到就不和啊。
外边的师尊就算了,小世界的师尊也这样。
谢池疏松开手,放过了那可怜巴巴的后颈肉,“吃吧。”
叶伶舟点点头,捏起勺子刚要开动,谢池书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外边的勺筷不干净,师尊给你带了。”
说着,谢池书在叶伶舟与谢池疏愕然的注视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副灵玉雕刻的勺筷。
呈现象牙白,通透温润,一看就十分昂贵。
叶伶舟愣愣接过勺子,“谢谢师尊。”
谢池书揉揉他脑袋,“吃吧,别饿着了。”
谢池疏眼神有些怪异,这另一个自己是不是有些照顾过头了。
小舟是一百一十九岁,不是十九个月。
照顾到这份上,也难怪小舟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就连衣服都还不会叠,甚至穿都穿得歪歪扭扭的。
当然,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倘若小舟能把自己照顾好,他不就没事做了。
谢池书支着脸,笑意盈盈看着弟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
不过这份笑意在发现谢池疏也始终看着叶伶舟的时候,淡去了。
小舟以往从来不会失约的,更不可能丢下他直接离开。
定是这不三不四的人教坏了小舟。
叶伶舟确实是感觉到饿了,没几下就囫囵将一大碗馄饨吃了下去。
最后一只馄饨刚下肚,一碗馄饨被推了过来,看上去是一口未动。
叶伶舟抬头,是谢池疏。
他也不跟师尊客气,捧过碗,“谢谢师尊。”
“跟师尊还道什么谢。”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完,同时一愣,四目相对。
似乎有哪里不对。
叶伶舟眨眨眼,缓缓扭头看向谢池书。
果不其然,谢池书疑惑看着他,“小舟......你喊他什么?”
叶伶舟:“!”
他一个激灵,险些咬到舌头,“不是,弟子是、是喊......其实是喊......”
喊什么都对不上啊!
总不能说师尊名字就叫师尊吧。
谢池疏原先还想着帮忙解释一下,然而看着弟子慌乱到头发丝都微微炸开的小模样。
唇角微勾,坏心眼看起了热闹。
完全没有叶伶舟是为了他在掩盖身份的自觉。
慢条斯理捏起手旁的茶杯,轻啜一口。
叶伶舟对上谢池书渐生怀疑的眼神,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压根转不动,嘴就又不受控制了。
脱口而出道:“这是一种玩法,床上的时候我们喜欢当师徒,比较刺激,喊的次数了就喊习惯了!”
语惊四座。
“噗咳咳...咳咳咳......”
谢池疏一口茶水呛进了气管,狼狈咳得肩膀都在抖,茶水洒了一桌面。
立刻抬手布下隔音屏障,免得被周遭的百姓听见。
谢池书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完全没能听懂这惊世骇俗的话是什么意思。
玩法,什么玩法?
为什么要当师徒会比较刺激?
渐渐的,他回过味来了。
谢池书不是不懂,只是清心寡欲惯了,没有往这方面想的习惯。
明白叶伶舟话中的意思之后,他面色格外难看。
黑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若非怕吓到小舟,真想拍桌而起,一剑捅穿那个登徒浪子的心口。
他嗓音艰涩,“小舟,他让你喊,你便喊了?”
就这般随随便便喊了旁的人师尊?
那他算什么?
“是不是他强迫于你,你同师尊说。”
叶伶舟支支吾吾,“倒也没有,弟子自愿的......”
谢池书抿紧了唇,扶在桌沿的手缓缓收紧。
轻而易举便捏碎了木桌一角,化作湮粉。
自愿的......
白日里唤他师尊,夜间还要换个方式唤别人......
简直荒谬至极!
想象出那般画面,谢池书心绪不稳,气血上涌,喉间都隐隐感受到甜腥。
叶伶舟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好像是他以前在哪本话本子当中见到过的情节。
不知道第几次痛骂自己这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破嘴。
要不干脆缝起来吧,省得总是惹恼师尊。
他还试图解释,“师尊,您听我说,其实......”
谢池书现在听见师尊这个词都气恼。
一旁始终没说话忙着咳嗽的谢池疏终于缓过了气来。
他的难以置信也就比谢池书少上那么一点点。
低估小舟了,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谁教的?
定是那斋阳,亦或薛子时那些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是不可能去否认,不然更是叫人生疑。
于是附和着应了一声。
也是难得心虚,毕竟他真是小舟的师尊,这种话多少有些......
叶伶舟小心翼翼拍拍谢池书的背,“师尊,您没事吧?”
“您放心,弟子以后肯定不喊了,绝对不喊了,您才是弟子的师尊,弟子已经改过自新了。”
谢池书定定看着叶伶舟,“当真?”
谢池疏也看过来,但什么都没说。
叶伶舟深吸一口气,“当真,弟子绝对不会喊不是师尊的人师尊!”
谢池疏失笑,这种时候脑袋瓜转得又快了 。
谢池书面色这才好看一些。
倒不是真这般好糊弄,只是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