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伶舟弯起眼睛,“更何况,弟子可从没想过要同师尊做什么道侣,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您大可放心,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误解了自己的感情罢了,如今对您早就没有那份心思了。”
啊,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叶伶舟捧起碗嘬了口汤润润嗓子。
不对,这好像是他给师尊盛的那一碗。
又默默放了回去。
谢池书:“......”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那个人不是小舟按照他的模样找的替代品吗。
这难道不是说明小舟对他还有情愫吗。
什么只喜欢他的皮囊不喜欢他的内在。
他不信。
小舟从不是执着于皮相的浅薄之人,更不可能单单因为皮相就做出那种随便之事。
在听到叶伶舟说补偿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解释,不是为了补偿,他是......
是什么呢?
不是为了补偿亏欠,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那点不想弟子与旁人亲近的私心。
但他想要弥补这些年的亏欠也是真心的,只要小舟能开心,不管什么方式他都可以做到。
可是为什么,听到小舟说不再喜欢他了的时候,会这般难受。
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丝线绞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心口一阵钝痛。
许久,谢池书抿唇,再次道:“小舟,师尊没有同你说笑,只要你点头,我们明日便结契。”
叶伶舟抬眼,黑漆漆的眸子倒映不出谢池书一丝一毫的模样。
突然就有些烦躁。
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师尊这般好似全然懵懂,却又坦荡真诚的模样。
骗了他之后也是如此,向他郑重道歉,又留下一句让他好好活下去的遗言。
就这么将他锁在了这方绝望的世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偏偏,让他执着至此的,也正是这样的师尊。
梦魇中的画面又忆起,猩红在眸底翻涌,戾气渐起,想要与一切同归于尽的毁灭欲席卷上心头。
惊觉情绪的失控,叶伶舟重重咬上舌尖,浓烈的血腥在口中弥漫开,找回些许清醒。
好险,差点就在师尊面前失控了,他可还想在师尊心中维持住乖巧可爱好弟子的形象呢。
叶伶舟早就想通了,师尊是留不住的,哪怕被他关起来,也会离开。
而且只要不瞎,师尊也不可能看上他这种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粗鲁不懂风雅没有学识,尽给人添麻烦的。
唯一一副还算可以的皮囊还随时随地会缺胳膊少腿,到处开裂,模样惊悚。
多看几眼晚上都该做噩梦了。
要找也该找那些同样知书达理学富五车,气质出尘的嘛,光是想想都天造之合。
就是可惜,他肯定是等不到看见师尊成亲的时候咯。
他强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清除天道残片,以偿师恩。
别无所求,天上的明月永远不坠落便好。
而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多潇洒多完美的打算,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叶伶舟给谢池书夹了一块排骨,笑眯眯的模样,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动摇。
“师尊,弟子也没有说笑。师徒关系足够了,不需要您为难自己去学着做什么道侣,您顺从本心做自己便好。”
谢池书张了张嘴:“.....”
——
谢池书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他分明是有许多话想要同叶伶舟说的。
想问这些年你究竟是如何过的,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想说不要以伤害自己来作为威胁别人的筹码,这样只会伤到自己与在意你的人。
想说不需要找替代品,别人能做的,师尊都愿意为你做。
还想说对不起......
可小舟不给他说这些的机会。
分明靠得那般近,分明言笑晏晏,为什么一句心里话都听不到。
早就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在谢池书心中飞速生长。
他自认是这世间最了解叶伶舟的人。
若单单是不告而别祭道,哪怕隔了千年,他与小舟之间也绝不至于此隔阂。
再加上此前斋阳似有若无的讥讽,当年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他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深吸一口气,谢池书决定去找斋阳练练剑,练到对方说实话为止。
——
送走谢池书,叶伶舟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跟师尊说话也太累了,跟打了一架似的。”
也不知道师尊这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道侣这种吓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怕。
摸摸自己的肚子,很好,这回没有吃撑,师尊大概是被他感化了,都没有拼命往他肚子里塞。
往软榻上一窝,开始打盹。
吃了睡睡了吃的,但凡换个人都该胖成猪了,他是一俩肉都不长。
刚眯了没一会儿,屋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叶伶舟:“......”
猜都不用猜,除了小世界的师尊还能有谁。
他就说今天两个师尊居然没有一块,感情是达成一前一后的协议了吗。
想也知道师尊是来秋后算账的,叶伶舟干脆不吭声装死人。
就当他睡着了。
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师尊总不可能觉都不让他睡吧。
门又被敲了几下,叶伶舟始终不出声,窝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然而,在他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一张小小的纸人正贴在墙角。
将叶伶舟鬼鬼祟祟探着脑袋观察门口的人走了没的动作尽收眼底。
纸人从谢池书来之前就已经悄悄从门缝钻进来了。
自然也将一系列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见叶伶舟还在装听不见,小纸人用圆圆短短的手无奈扶了下扁扁的额头。
小舟这鸵鸟心态到底是哪里学来的,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只能是越拖越严重。
摇身一变,小纸人变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姿态优雅朝叶伶舟走去。
叶伶舟正得意成功将师尊忽悠走了,逃过一劫。
余光突然发现地面多了一团什么白绒绒的东西。
低头。
小狐狸抬了抬前爪,鼻吻仰了仰,好似在与他打招呼。
叶伶舟呆住了,“师尊?”
小狐狸嘴巴一张一合,似有调侃,“小舟,不是睡着了吗?”
叶伶舟:“......”
他茫然环顾四周,没发现屋子里面哪里有狗洞,所以师尊是怎么钻进来的?
小狐狸一跃而上,叶伶舟下意识抱住。
毛茸茸的,暖洋洋的,软乎乎的。
叶伶舟没出息地眯起了眼睛,手不停撸着小狐狸。
屋门在这时也被推开了。
叶伶舟震撼,“师尊,您还会撬锁私闯寝屋?”
谢池疏:“......”
小舟这家伙,用灵力开个锁难道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将他说得跟什么采花贼似的。
小狐狸教训似地拍拍叶伶舟手背。
结果被反过来握住了爪子。
“嘿嘿,好好摸,嘬嘬嘬~”
谢池疏:“......”
压下共感传来的的怪异感,他在叶伶舟身旁坐下,轻咳一声,“小舟,师尊今日也是有事要找你说。”
这话一出,叶伶舟果断将狐狸往他怀里一塞,身子往软榻一倒,整个人瘫成了一块腊肉干。
“夜深了,弟子好困啊,师尊好梦。”
好一个摸完不认人,谢池疏气笑了,“怎么,小舟是更喜欢那个师尊吗,愿意与他相处,却不愿与我说话?”
当时谢池书提出要与叶伶舟结为道侣,谢池疏狠狠捏了一把汗,呼吸都凝滞了,生怕叶伶舟答应了。
为什么怕,他却不敢去细想。
只知道听见叶伶舟拒绝之后,竟是有种劫后余生感。
可是再转念一想,叶伶舟拒绝了对方,跟拒绝他又有什么区别。
谢池疏也是当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能做到这份上。
叶伶舟充耳不闻,甚至抱着抱枕有模有样打起了小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