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要一觉睡到明天晚上,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叶伶舟一激灵,匆匆放下衣袖挡住被他无意识抓出了血痕的胳膊,“谁?”
谢池书轻声:“是我。”
师尊会迟到,但不会不到。
叶伶舟看了眼胳膊,确认口子都长好了,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打开了门。
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盒。
一口都还没吃,肚子就已经开始撑了。
“师尊,您来是想要问弟子有关大道的事情吗?”
谢池书摇头。
叶伶舟一愣,“那您有什么事?”
“难道在小舟看来,师尊只能在有事的时候找你吗?”
叶伶舟摸摸鼻尖,“弟子可没这么说。”
谢池书牵着人在桌旁坐下,又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一盘一盘端出来。
将碗筷摆好,谢池书没有坐到桌对面,而是在叶伶舟身旁坐下了。
距离很近,彼此之间几乎稍稍动一下就会挨蹭到。
叶伶舟有些不大自在,这种氛围总让他有种吃断头饭的感觉。
于是他选择捧着碗埋头苦吃。
“小舟。”
来了来了,师尊的秋后算账来了,叶伶舟加快了吃断头饭的速度。
谢池书叹了口气,给他倒了一杯茶,“慢些吃,别噎着了。”
不说还好,一说,叶伶舟一口饭呛进了气管,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池书:“......”
他叹了口气,拍着背替人顺气,“小舟何必如此紧张,师尊还能吃了你不成。”
叶伶舟也知道师尊不会吃了他,但哪个当弟子的会不怕师尊教育啊。
就着师尊的手喝了几口茶,总算是缓了过来。
揉了揉咳出眼泪的眼睛,好险,险些被米饭暗杀了。
见叶伶舟呼吸渐渐平复,谢池书喂过去一只剥好的虾。
又揉揉叶伶舟脑袋,“不用紧张,师尊只是想与小舟好好说说话。”
他回想复生以来的日子,竟是找不出一次好好交谈的时候。
最初是小舟躲着他,再是各种岔开话题避而不谈,现在又有一个替代品分走小舟的注意。
以往习以为常的二人相处,如今怎么变得这般艰难。
叶伶舟心说就是谈话才可怕,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
小口小口用门牙磨着那只大虾仁,“师尊想说什么话?”
他想了想,“莫非师尊是担心剩下的天道残片吗,这个您不用操心的,弟子能解决好的,绝对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其他影响。”
然而谢池书摇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上一次天道残片出现之后,师尊也有说过,想听小舟亲口说说那百年发生的事。”
说着,他看向低下头去的叶伶舟,“小舟,这次也要装睡吗?”
确实已经在打算假装突发昏迷的叶伶舟心虚目移。
他都特意低头挡住表情跟眼神了,师尊怎么还能看穿他的招数。
“您想听什么,其实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就追着天道砍来砍去那回事。”
脑袋突然被师尊抬了起来,叶伶舟望入那双澄澈的眸底。
“只要是有关小舟的事情,师尊都想听,小舟的一切师尊都想知道。”
谢池书声音微沉,提起了他自从见到便不敢回忆的事,“当年师尊离开后,你是不是......想自尽?”
叶伶舟猛然一僵。
这事他好像只跟另一个师尊说过吧,还是他年老痴呆了,其实跟这个师尊也说过,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不敢与师尊对视,叶伶舟重新捧起碗,往嘴里慢吞吞扒拉着白米饭装傻。
“小舟,师尊是认真在与你说。”
叶伶舟只能放下碗。
深吸一口气,“好吧,其实是想跟师尊殉情呢。”
他笑眯眯,“那时候弟子想,活着的时候只能当师徒,那就死了缠着您当一对怨侣呗。不过幸好没死成,不然师尊可就救不回来了,弟子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嘿嘿。”
第39章
叶伶舟说这话单纯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分散一下师尊的注意。
殉情当怨侣什么的,他当时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是真的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连魂魄都化为湮尘, 这个世上再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只是懦弱, 无法接受现实,所以才想用死去逃避。
但很可惜 ,祸害遗千年,他完全死不掉。
不过如今叶伶舟也是真的很感激自己这比怪物更怪物的身份,不然他也不可能救回师尊。
想了想, 他又道:“后边的事情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弟子的道不是七苦吗, 因为师尊您不在了,「求不得」「爱别离」这两条呃......道的共鸣度就特别高, 然后实力就也跟着涨, 最后就把天道打败了。”
这样说应该没毛病吧, 他看其他人修炼都是这样的, 讲究一个共鸣。
那他也照着说 ,师尊肯定察觉不出异常。
想着师尊听到这话, 肯定就把注意转移到弟子罔顾人伦的心思上去了,他再糊弄几句, 这个话题不就又成功敷衍过去了吗。
论蒙混过关,他是专业的。
结果这一次谢池书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叶伶舟的意料。
听到弟子想跟自己当一对怨侣,谢池书心疼之余, 面侧竟是发起烫来,错开眼去不敢与叶伶舟对视。
小舟当真这般......执着于他吗?
“小舟......”
谢池书顿了顿, 耳尖透出红意,“师尊这些天想过了,总归我不会寻他人,若是你想,我们便结为道侣 。”
“啪嗒。”叶伶舟手上的筷子滚了下去。
瞳孔惊恐颤抖。
好消息:话题真的被他蒙混过去了,师尊不追着百年间的事情问了。
坏消息:师尊好像疯了。
“不不不是,师尊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池书专注看着他,“自然知道。”
叶伶舟瞳孔持续颤抖,“师尊您别开玩笑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很吓人的。”
“师尊没有开玩笑。”
还说没有开玩笑,这都说疯话了!
谢池书拾起筷子,又给叶伶舟换了一双新的,替他挑起鱼肉中的细刺,垂眼温声细语,“师尊是认真的,当年是师尊对不住你,想要尽自己所能补偿。”
说着说着,他耳尖越来越红,“道侣间的事情,师尊都会努力学的,不管是平日里的相处,亦或是......那些事,小舟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出来,师尊能做到的一定都做到。”
将雪白的鱼肉夹到叶伶舟碟中,浇上一小勺汤汁。
“师尊只有一个要求,同那人彻底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叶伶舟已然陷入呆滞。
坏了,师尊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什么叫好好过日子啊,说得跟他是个风流浪子,师尊是良家少男苦等浪子回头似的。
被哪家怨灵附体了吗,怨灵是从人间皇帝冷宫里飘出来的吗?
谢池书离奇的发言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渐渐的,叶伶舟倒是品出些味来。
他抓住了重点,补偿。
随即狠狠松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师尊眼瞎堕落看上他了呢,原来是愧疚心作祟啊
这样就合理了,完全合理了。
师尊发自内心想跟他做道侣绝对不可能,但师尊出于愧疚想跟他做道侣那就极有可能了。
叶伶舟干脆利落摇头。
谢池书眸色微黯,“小舟不愿?”
“是没有必要。”叶伶舟将谢池书夹给他的鱼肉借花献佛夹到了谢池书碗里。
又贴心给师尊盛了碗汤。
“师尊,您没有任何对不起弟子的地方,相反,是弟子欠了您许多,所以您永远不用觉得愧疚,更不需要委屈自己来做什么补偿。”
“您对弟子有养育再造之恩,弟子就算救了您最多也只算扯平,何来您亏欠弟子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