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很快黎隅就发现了工作并不好找。
大多数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掉头离开。
黎隅猜测这一定是因为陆执川回来时的动静太大了, 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黎隅终于在墙角找到一个独眼的男人,他左顾右盼,和经过的很多人都主动搭了话。
黎隅上前礼貌道:“请问, 您能告诉我哪里能找到一份工作吗?”
独眼男脸上挂着憨态可掬的笑,看清他脸的瞬间笑容一收, 收拾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准备离开。
黎隅及时拉住了他。
很显然, 以黎隅的体格, 这一拽的力道并不大, 可那位独眼男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他眼神发直, “您、你……”
“我叫黎隅。”
独眼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工作?你要去找工作?”
黎隅感觉很莫名。
独眼男的好奇压过了理智,他压低声音, “你不是白塔那位的人吗?”
白塔那位?
他是说陆执川?
黎隅眉心一蹙,反驳, “当然不是。”
独眼男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黎隅理所当然道:“他是我的人。”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独眼男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半天, 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白净纤弱的青年。
白白瘦瘦,弱不禁风。
……真的假的。
独眼男又自顾自嗤笑一声。
开玩笑。
怎么可能?
简直天方夜谭。
独眼男摆了摆手,想要将刚才听到的一同从耳朵中甩出去。
“没有适合你的工作。”独眼男不欲招惹麻烦, 但临了又嘴欠了一句,“不过你这样的, 一般也不用找工作。”
?
黎隅发现自己总是不能理解现在的人的的意思。
不过如果真的用三年一个代沟算,他们之间的代沟确实很多。
这么一想, 黎隅就释然了。
他刨根问底,“像我这样的?”
然后黎隅就发现眼前这个人用一种很难以描摹的眼神看他,仿佛在看什么稀有物种。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又联想到了什么,眼神从一言难尽到恍然大悟,最后又变为了一种同情。
总归不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独眼男:“算了,有一个说不定你真能干。”他嘀嘀咕咕,“这可是我准备留着的,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独眼男歪了歪头,“跟我来。”
独眼男带着黎隅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一扇低矮的铁皮门前。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独眼男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捅开锁,推开门,侧身让黎隅进去。
里面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屋,堆满了各种规格的金属箱子和编织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土、油脂和某种植物根茎的气味。墙角堆着几捆用旧报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黎隅瞥了一眼,没有多问。
独眼男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管深绿色的液体,用橡胶塞封着口。
“这是什么?”黎隅问。
“提纯过的畸变植物汁液。”独眼男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稀释之后可以当麻醉剂用,比基地医疗站配的那种管用得多。西区那边需求量很大。”
黎隅没有接话,而是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他的目光在一只半开的编织袋上停了一下。
里面露出几截枯褐色的根茎,断面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气味浓郁得有些刺鼻。
“那是……”黎隅蹙了蹙眉。
“别看了,那玩意儿不归你管。”独眼男把铁盒盖上,塞进黎隅手里,“你的活儿很简单。每三天一次,把这批货送到西区第七街的修鞋铺,接头人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报酬按次结,一次五信用点。”
信用点。
黎隅暗中记住了这个全新的名词。
黎隅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没有立刻回答。
独眼男以为他在犹豫,又添了一句:“风险不大。西区那边查得不严,而且你这张脸,没人会想到你是干这个的。”
“你这是走私?”
独眼男自言自语地低声嚷道:“看不出来你懂得还挺多。”
他“嘁”了一声,“放心好了,白塔不管这事。再说了,就算被发现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你男人吗?”
黎隅听到这一声极其顺口的“你男人”,感觉有点别扭。他强行忽略了这一句极其蹩脚的称呼,总算理解了独眼男为什么要找他做这件事。
“这东西会不会出问题?”
黎隅严谨问道。
独眼男不耐烦道:“能出什么问题?老子都干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你要是不想干就算了,我自己来。”
独眼男说着就要伸手把铁盒拿回来,动作带着几分欲擒故纵的刻意。黎隅却没有松手,反而将那铁盒往怀里带了带。
“我没说不干。”黎隅抬起眼,“只是需要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独眼男的手顿在半空,他重新打量了黎隅两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咂了咂嘴,把手收了回去。
“你倒是挺谨慎。”他嘟囔了一声,从旁边的木箱上扯过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蹲下来,拉开那只装着枯褐色根茎的编织袋,从中抽出一截指节长的根须,递给黎隅。“你闻闻。”
黎隅接过来,凑近鼻尖。
气味很冲,带着一种类似于腐烂的甜腥味,混合着某种辛辣的气息。他辨认了一会儿,蹙眉道:“这是某种菊科植物的根茎。但它的气味……比正常状态下浓烈得多。”
“识货。”独眼男竖起一根拇指,表情里多了一丝真诚的赞许。“这玩意儿在畸变之前就是普通的野菊花根,但畸变之后,它可以做镇痛剂,提纯后能当神经麻痹剂。西区那边需要这东西,是因为他们的医疗站根本没有稳定的药品供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忽然压低了些许:“你别看基地表面上建得规规整整的,实际上东西两边的差距大得很。东区有白塔坐镇,物资配给按人头走,医疗站该有的药一样不少。西区就不一样了。”
他摊了摊手:“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面生,一看就不像是西区的人。而且你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谁会觉得你是干这个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哪家大人物的……咳,反正不会怀疑你。”
黎隅将那截根须递还给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独眼男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白塔还在呢,我哪敢运什么。”
黎隅将那铁盒在手里掂了掂,最终点头道:“我接了。”
这一次独眼男反倒惊诧于他答应得那么轻易,“你就不怕我在诓你?”
黎隅觉得这人非常莫名其妙,他疑惑道:“你不是说了,‘白塔还在呢’。”
他现在就待在白塔,跟陆执川抬头不见低头见。
独眼男也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很蠢。
“这东西你明天去送的时候再来取就行了。”他多提醒了一句,“西区第七街,修鞋铺。接头人姓陈,你叫他老陈就行。”
黎隅一一记下,“好。”
临走时,独眼男又提醒了一句,“别跟你男人说!咱们就偷偷赚点零用钱就行了!”
虽然黎隅本来就没打算告诉陆执川,但怎么听怎么感觉独眼男的话不对劲。
所以他没有回话,直接离开了这里。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黎隅走到巷口时停了一下。
日光正盛,把广场上的索菲·贝尔雕像照得轮廓分明。他眯了眯眼,在那片空阔的光亮中站了两秒,然后拐向白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