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星懒得费功夫和贝塔瞎掰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黎隅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明显的审视意味,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黎隅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你就是陆执川带回来的那个人?”
黎隅手里还捏着一张纸牌,抬头看向宿星,觉得这人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友善。
“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好奇。”他微微偏头,目光从黎隅脸上缓缓滑到他手里的纸牌上,“你看起来不太像是白塔的人。”
最近好像一直有人跟关心他和陆执川的关系。
黎隅张口就来:“我和陆执川的关系很好,他在哪我在哪。”
陆执川踏进白塔时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他看向宿星,淡声道:“找我有事吗?”
黎隅一看到陆执川,眼前一亮。
宿星被陆执川打断,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他将文件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客套。
“执行长,总督让我转交这份文件,关于西区扩建区域的污染值监测报告,需要您签字确认。”
陆执川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过来时经过黎隅身侧,衣摆擦过黎隅的肩膀,带起一阵凉风。黎隅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陆执川侧脸垂落的视线,两人对视了一瞬,陆执川就移开了目光,径直走到宿星面前,接过文件夹。
陆执川翻开,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宿星站在一旁,目光却在观察陆执川和黎隅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执行长,这位小……朋友,看起来好像不太适应基地的生活。需不需要总督那边安排一个人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刚好我这几天没什么事,或者我亲自带他去?”
黎隅捏着纸牌的手顿了一下,他还没说话,贝塔先嗤笑一声。
“宿星,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贝塔懒洋洋地收回腿,靠在墙上,目光斜斜地睨着宿星,“陆队的人,我们自己会照顾。总督那边要是真有这份闲心,不如先管管西区那条街上的走私生意。”
宿星的脸色不变,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
“走私?”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西区的走私生意和白塔有什么关系?还是说,白塔对基地的治安管理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每一条巷子?”
“你说呢?”
宿星却不再接话了。他转向陆执川,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文件签好了吗?我赶时间。”
贝塔简直要被他变脸的速度气笑了。
陆执川合上文件夹,递还给他。宿星接过来时,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对了,总督让我提醒执行长,基地最近有传言说白塔在执行任务时带回了未经登记的危险样本。虽然总督相信白塔的纪律,但毕竟基地里人多眼杂,执行长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他走以后,贝塔率先发出一声嗤笑:“这狗东西跑来就是来恶心人的。”
“汉森快回来了。”
陆执川简单说出的几个字仿佛扼住了贝塔的喉咙,她的表情活像吞了一百只苍蝇。
宿星走后,角落里的牌局彻底散了。贝塔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四条腿不自然地原地踱了两圈。
“汉森。”她脸色不太好看,“他回来干什么?他不是被总督派去北边勘查污染源了吗?这才走了半个月。”
“提前完成了。”陆执川的语气依旧。
贝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坐着的黎隅,又把声音压低了:
“那宿星这趟来就是个探路的。他明知道汉森要回来了,故意来敲打您。”
陆执川没有否认。
黎隅坐在墙角的矮凳上,把手里那张被捏得温热的老K重新塞回牌堆里。贝塔和陆执川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白塔一楼的回音效果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他耳朵里。
他不太清楚汉森是谁,但看贝塔的表情和陆执川的反应,大概明白这是个不太受欢迎的角色。而且那个人好像和陆执川不太对付。
“那个汉森……”黎隅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有点突兀,“他回来会找你麻烦吗?”
贝塔先笑了:“哟,还知道担心人了?”
黎隅没理她,眼睛看着陆执川。
陆执川站在窗边,身后是白塔外灰蒙蒙的天色。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黎隅脸上。
“不会。”他说。
黎隅点点头,也没追问。他低头继续研究桌上那几张纸牌,把红桃和黑桃分别挑出来摆成两列,嘴里小声念叨着“这是红的,这是黑的”。
贝塔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蹲下来撑着脸看他:“你还真打算学会啊?”
“嗯。”黎隅认真地点了点头,“学会了以后跟你打。”
贝塔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旁边那个半畸变小哥也跟着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
陆执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
第26章
第二天一大早, 黎隅醒来的时候陆执川就不在了。
偌大的白塔仿佛陡然冷清了下来。
黎隅早早地去取货,走前只跟贝塔说随便出去转转,再三保证不会乱跑。
贝塔这才勉强同意。
黎隅经过索菲.贝尔雕像的时候, 又在墙角看到了那几个孩子。
依旧是一个大孩子带着几个小孩,他们趴在地上似乎正在辨认什么东西。
黎隅本来没打算过去, 没想到那几个孩子率先发现了他。那个大孩子眼前一亮, 挥手道:“喂!你来!”
黎隅脚步一顿, 还是折了过去。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 中间的地上摊着一只巴掌大的甲虫,六条腿已经僵直蜷缩, 背甲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今天换它了?”黎隅蹲下来,没有伸手碰。
大孩子点点头, “东区最那边的排水沟里捞到的。死的,不知道是啥。”
黎隅边打量边问:“你们研究这个又是干什么?”
一个小孩子脆声道:“老师让我们辨认三种畸变昆虫, 这是我们找到的最后一只。”
黎隅盯着那甲虫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背甲裂缝里的蓝色组织移到它触角的末端。触角比正常的甲虫长了将近一倍, 尖端膨大成一个小球, 球面上布满细密的凹点,像是某种嗅觉器官的过度发育。
“它不是现在才死的。”黎隅收回手, “死了至少三天了。”
大孩子将信将疑, “你怎么看出来死了三天的?”
“你看它的腹部。”黎隅指了指甲虫翻面后的腹部节片,“这种节肢类昆虫死后,体内的消化工具会先于其他器官腐败。如果它是昨天或今天才死的, 腹节应该有残留的物质。”
旁边的小孩凑过来闻了闻,立刻皱着鼻子后退:“臭的。”
大孩子蹲累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这已经是黎隅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黎隅想了想, “以前有人教过我。”
他没有说更多,转而问道:“这种甲虫在基地里常见吗?”
“不多见。”大孩子说。
“它在找东西。”黎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大孩子一愣:“找什么?”
“水。”黎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种触角的构造是为了感知空气中的湿度。正常甲虫的触角没有这种结构,它是畸变后才长出来的。而且你看它膨大的形状,这是有方向的。尖端微微朝下弯曲,说明它活着的时候一直在低头贴近地面寻找水分。”
大孩子高兴道:“太好啦!知道这些我们就可以给老师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