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拉开柜台下面的一只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和独眼男给的一模一样的铁盒。
“检查一下。没问题就三天后再来。”
黎隅依言打开,里面同样是十几管深绿色的液体,只是编号不同。
黎隅看不懂这些是什么,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
走出西区的时候,日光已经开始偏斜。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还记得自己答应陆执川要快些回去,他加快了脚步。
口袋里多了那五枚信用点,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可以怎样花这笔钱的场景。
似乎可以在街上买一点热汤,或者某种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食物。
再然后呢?
黎隅不知道再然后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目前,他的思绪是放松的。
或许是过于放松了,在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口时,他都还没有来得及辨别前方站着的那个人的身形。
“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黎隅抬头,对上了一道阴沉的目光。
刘元正倚在巷口的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喔。
黎隅心道。
世界都末日了,原来还有烟啊。
黎隅下意识将口袋里的东西往更深处推了推。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路过。”刘元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将黎隅的去路堵住了大半,“西区可不是什么适合路过的好地方。”
黎隅没有后退,他平静地回视着刘元。
“让一下。”
刘元没有动。他的目光在黎隅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他往前又凑了半步,低头看着黎隅,声音压低,像是某种含在喉咙里的气音。
“陆执川今天不在吧。”他说,“你说,他要是知道他的小家伙跑到西区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黎隅觉得这个人的用词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他很少讨厌某个具体的人,黎隅皱眉,“这和你没有关系。”
刘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变得更具攻击性。
“没有关系?”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一声,“那你介不介意和我建立一下关系?”
黎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袖口下方,铃兰的叶片轻轻蹭过他的手腕。
“不介意?”刘元往前再走一步,伸出手,试图捏住黎隅的下巴。
然后他陡然停住了。
有一根藤蔓已经无声地探到了他的脚踝处。那根藤蔓细如发丝,几乎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刘元的目光甚至还没有完全聚焦到那个位置时,他的身体已经被什么东西猛地向后扯去,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掀了起来。
刘元的后背撞在巷口的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瞪大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黎隅。
黎隅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
黎隅低头,看到那根藤蔓已经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袖口。
黎隅直接从倒在地上的刘元旁走过。
晚间,陆执川回到了白塔。
“有人看到了你。”陆执川转过身,靠坐在桌沿,“去西区做什么?”
说到这个,黎隅就想起了今天下午遇到的不愉快。他用陈述的语气告诉了他刘元的恶劣。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这叫做告状,只是单纯地抒发一下自己的不悦。
“那个人还想要我和他建立一下关系!”
第25章
陆执川眉骨微动, “他碰你了?”
“没有。”黎隅想了想,还是加了一个程度词,“只差一点点。”
话出来后黎隅又有点后悔, 要是陆执川因此不让他出白塔了怎么办?他后天还要去送货的。
“以后再出门至少要告诉白塔里的一个人,起码要有人知道你在哪。”
黎隅松了一口气, 连忙转移话题, “西区好像和我们这里有一点不一样。”
两天的时间里, 他已经知道了基地里分为东西两区, 而白塔就处于东区。
“西区是后来扩建的。”陆执川说,“第二基地初建时只占了东区这一片, 后来收容的人越来越多,才向西边延伸。”
黎隅坐在床沿, 双手撑在身侧。不过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统一规划”或“为什么配给不统一”这类的问题。
他安静地听完,问了一句:“那边的人……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部分是近十几年。”陆执川答, “也有少数是从其他基地迁过来的。第二基地在几个现存基地里,收容标准相对宽松。”
“收容标准?”
“污染值, 身体健康状况, 有没有稳定的生存技能。”陆执川语气平淡,“符合的登记入住, 不符合的人会选择在基地外围住下来, 逐渐变成西区的一部分。”
陆执川看了他一眼,“后天有任务。”
话题转的很快,黎隅反应了一下, 抬头,“你要出去?”
“大概五天后回来, 贝塔待在基地,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
黎隅已经来了基地两天, 他看出陆执川在白塔中的地位不低,每天也非常忙碌。
可陆执川是他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同类,也是一路把他带到基地里的人。
黎隅想,如果陆执川离开很久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有点舍不得。
但黎隅还是很豁达地说了一声,“好吧,那你要早点回来。”
陆执川扫过黎隅似有不舍的眼神,顿了顿,“以后那个人不会再堵你。”
黎隅随意摆了摆手。
不过接下来还没等陆执川离开,白塔先来了另外一个人。
当时贝塔和另外一个白塔的小哥正在教黎隅角落里玩儿纸牌,他们三个一起窝在角落里。
不过贝塔和另外一个半畸变者是在偷懒躲闲,而黎隅是真的在无所事事。
黎隅手里捏着三张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的纸牌,正对着上面的图案皱眉。贝塔坐在他对面,四条腿舒展开来,慵懒地倚着墙。
“你出牌呀,看半天了。”贝塔催促道。
“我在想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黎隅把牌翻过来,指背对着贝塔,“这个红桃和黑桃有什么区别吗?”
贝塔愣了一下,和旁边那个半畸变的小哥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发出一阵笑声。
“你不会打牌?!你是什么品种的珍稀动物啊?”
黎隅坦然道:“以前没人教过我。”
“行行行,姐姐教你。”贝塔把牌拢到一起,重新洗了一遍,然后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看好了,这个叫红桃,这个叫黑桃,还有方块和梅花。数字大的压数字小的,同花色才比大小……”
她讲得飞快,偶尔夹杂着几句基地里特有的俚语,黎隅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像这样,如果你手里有一对,就可以……”贝塔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身形瘦长,他手里夹着一只皮质文件夹,目光越过贝塔和那个半畸变小哥,径直落在黎隅身上。
贝塔的腿已经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将黎隅挡在身后半个身位。她认出了来人,却没有起身,只是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懒散:
“哟,稀客啊。”
宿星没有接她的话。他走进来两步,目光在黎隅脸上停留的时间很长,然后移开,看向贝塔。
“我来找陆执川。总督有份文件需要他过目。”
“陆队不在。”贝塔摊手,“出任务去了,五天之后才回。文件你可以放这儿,或者等过两天来拿。”
宿星扯唇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陆执川明天才走。”
贝塔兴致缺缺,“那陆队明天才回来,回来了就要出任务。你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