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39)

2026-09-25

  非常小的字,不留神就会被错过去。

  他把剩下的笔记重新扎好, 放回铁皮柜里,又将柜门虚掩回原来的位置。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可能关于林曼或黎曼的信息,这才转身走出了资料室。

  他沿着楼梯返回大厅时,外面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小了。激烈的打斗和尖叫声逐渐让位于一种低沉的嘈杂,偶尔夹杂着几句命令式的喊话。

  黎隅穿过走廊,看到贝塔正在一楼大厅里站着,正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小臂上的一道划伤,另一只完好的手捏着一团纱布按在上面。

  看到黎隅从楼梯方向走过来,她抬了一下眉毛。

  “你刚才去哪儿了?”

  “楼上。”黎隅说。

  贝塔没有怀疑,最后提醒了一句,“老实待着,外面还乱着呢。”

  当天晚上,西区的骚乱在陆执川赶回之后逐渐平息下来,被感染的污染者被白塔和守卫联合控制,黎隅远远看到几排人僵直地蹲在广场边缘,旁边有持枪的守卫在来回巡视。

  第二天上午,陆执川带黎隅去做了一次检测。

  结果出来的时候,负责操作的守卫看着仪器屏幕愣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登记表上黎隅的名字,然后抬头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向陆执川。

  黎隅问:“有问题吗?”

  陆执川接过检测仪看了一眼,“正常。”

  黎隅松了一口气。他一整夜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确认它们还是属于人类的形状。

  当天下午,黎隅趁着白塔的人都在忙于处理后事时从白塔侧门溜了出去。他沿着已经恢复了一些秩序的街道向西区走去,路过索菲·贝尔的雕像时,他停了一步,看到雕像底座上被人用不知名的颜料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某种发泄式的涂鸦。

  西区比前两天安静得多。街面上还能看到一些清理过的痕迹,墙角残留着冲洗后没干透的水痕。

  黎隅放慢脚步,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看到了那家修鞋铺,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铺门紧锁,里面似乎没有人。

  他越过修鞋铺,在第三间屋子门前停了下来。那是一扇比周围的门更窄的木门,门框右上角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皮,上面用模糊的黑色墨迹写着“B-17”。

  黎隅不理解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没有住人的痕迹,窗户被人从里面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尘埃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纸张腐朽的味道。

  黎隅摸出放在口袋里的那支贝塔平时用来照明的迷你手电筒。

  他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角角落落。

  看来方畲说的不对,那些废弃的资料不是只有白塔才有。

  险些被他错过了。

  黎隅找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站在一栋黎隅没有见过的建筑前,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损,右下角印着一行很小的、模糊的日期戳,只能辨认出“3031”这个年份。照片上的人身形清瘦,面容已经被时间和灰尘磨损了大半,只能大致看出轮廓。

  黎隅把那几张纸也拿了出来,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

  三十五年基地扩区,林曼自愿申请迁至西区。

  第二页只剩下一行字:

  林曼离开第二基地,迁往第七基地。日期不详。

  黎隅把这几张纸放在膝盖上。

  第七基地。

  林曼在三十五年离开了第二基地,前往了第七基地。

  等黎隅走回东区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他远远看到白塔的轮廓,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矗立着。

  他在白塔门口站了一下,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亮着灯,贝塔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看起来很旧的地图,她正用红笔在某一片区域上面画圈。看到黎隅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队在楼上。”贝塔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圈,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

  黎隅正打算上楼,却听到贝塔叫住了他:“对了,宿星今天傍晚派人来白塔送了一封信,点名要陆队亲自拆。”

  贝塔捏着嗓子假笑两声,模仿宿星的语气比了个兰花指,“‘总督府密切关注西区污染事件发展,希望白塔能够提供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你听听这话,好像这事儿是我们搞出来的一样。”

  “西区的事情有什么说法吗?”他问。

  贝塔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搭在桌面上:“这个就得问总督他们了。”

  她凉笑几声,“西区的事当时可是他们不让白塔插手的,结果越来越乱,不过也还好是那样,现在出了事儿我们倒是可以隔岸观火了,可得好好嘲笑他们。”

  黎隅静静听着,悻悻地揉了揉鼻尖。

  陆执川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陆执川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还没换下作战服,身上依旧带着一股清理过但还没完全散尽的尘土和火药的气味。

  “陆执川,”他扶着门框,“你知道第七基地吗?”

 

 

第30章

  既然有第七基地, 岂不是还有第三四五六基地了?

  黎隅知道这里是第二基地,但也只知道这里。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五十年后, 举目无亲,也只认识陆执川一个人。陆执川既然是第二基地的人, 那黎隅也来第二基地, 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现在告诉他, “林曼”在第七基地……

  黎隅问自己, 你真的准备好离开了吗?

  他刚刚离开危机四伏的灰域,在白塔众人的照顾下过了几天闲适的生活, 他真的准备好再次离开吗?

  黎隅想起了艾雅,那个从小就照顾他的女研究员。

  如果这真的是她最后的一个愿望, 他真的能做到置之不理吗?

  黎隅攥紧指尖。

  他又想到了那张照片里眉目安然的女子。

  他想,如果陆执川告诉他第七基地是一个糟糕的地方, 他会说服自己不要离开。

  但接下来陆执川的话让他一怔。

  陆执川感觉到黎隅的状态不太对,他斟酌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个地方。但是黎隅, 第七基地在三年前已经不在了。”

  黎隅艰涩道:“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陆执川冷漠道:“就像昨天你看到的那样, 污染源爆发,武装力量没有进行有效迅速的控制, 再强大的堡垒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 仿佛陆执川并非在说一个人类残存的家园的覆灭。

  陆执川的眉眼在此时的灯光的映照下似乎少了以往总是存在的温柔,多了几分冷。

  这叫黎隅想起了昨日在街道上见到陆执川的那一面。

  冷酷而不近人情。一个个生命在他的指尖顷刻间消散。

  这样的陆执川实际上是让黎隅有些陌生的。

  陆执川没有去问黎隅为什么会莫名提到了第七基地。他敛眉,弯曲的腿微微蹬地, 椅子随之后撤。他将手中的笔在指尖旋转一圈,重新放回书桌, 两手交叠,这个姿势会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黎隅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岔路口, 左边是继续追问,右边是就此打住。

  他选了第三条路。

  “那,”他听见自己说,“第七基地的人……都去哪里了?”

  陆执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交叠搁在桌面上,“一部分在基地覆灭前转移到了其他基地,另一部分留在了原址。三年前白塔曾派出一支小队去第七基地遗址进行回收任务,带回来的报告中提到,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没有一个活人,”黎隅重复道,“全部……”

  “全部转化,或者死亡。”陆执川接上了他的话,“第七基地的覆灭是一场全面的污染爆发。污染物在基地内部扩散,基地的净化系统和防御机制没能抵挡住。等到外部救援抵达的时候,基地已经变成了一座畸变体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