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黎隅问。
“尸体已经清理完了。”滕海说,“但污染源还没有完全确定。昨天夜里方博士带人检测了那片区域的供水管道,发现部分管道内壁附着了一层深褐色的生物膜,取样后确认含有畸变孢子的残留。现在推测孢子是通过供水系统扩散的,但具体是从哪个节点进入的,还在排查。”
滕海朝前方努了努嘴:“就是那儿,到了。”
西区的主街上拉起了警戒线。黎隅远远就看到了方畲的身影,他正蹲在一条被撬开的排水沟旁边,手里拿着一只长柄的采样钳,旁边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看到黎隅和滕海走过来,方畲直起身,摘下防护手套朝他们挥了挥手。
“你来得正好。”方畲说,“我这边刚取到一组数据,需要你帮忙确认一下。”
黎隅接过来,小心地在薄膜上刮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气味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和那只甲虫身上的残留一致。”黎隅说,“它确实是从这里进来的。”
方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女研究员先笑了笑,“你就是方教授说的那个人?你好厉害,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还记得。”
黎隅不认识她,只礼貌地点了点头。
曹冉也不介意,依旧笑嘻嘻的。
方畲示意曹冉将采样瓶封存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需要你沿着这条管道系统走一遍,把所有出现这种薄膜的节点标记出来。滕海会跟着你,你只需要做判断。”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的末尾昨天添加了新的内容,不知道有没有忽略掉的,可以去瞅一眼
第37章
滕海跟在黎隅身后, 迁就着他的速度走得很慢,像是怕黎隅无聊,嘴叭叭个不停。
“其实基地在最开始的时候管的是很严的, 毫不夸张的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黎隅回想自己到基地以来的所见所闻, 诚实摇头, “没看出来。”
他依旧恪尽职守地观察着观察着排水沟两侧各种各样的和垃圾堆在一起的杂草。
滕海“哎”了一声, 嘴张了张似乎是想骂什么, 但碍于黎隅在这儿,又生生憋了下去。他道:“都怪基地里的那些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黎隅偏脸看向滕海, 愿闻其详。
滕海来了兴致,立刻长篇大论起来, “在第二基地建立之初,那个创始者本身就是想把这里当做人类幸存者的最后一个温室。”
“结果呢?”黎隅蹲下身, 用一根树枝拨开排水沟边缘的一簇杂草,露出下面一小片深褐色的附着物。他没有立刻下判断, 先观察了一会儿。
“结果?”滕海嗤了一声, “结果就是那套规矩撑了不到十年就废了。刚开始的时候,进出基地必须经过三道消毒程序, 携带的任何物品都要检测污染值, 连衣服都得统一焚烧处理。后来人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紧张,那些规矩就成了摆设。再加上基地里有些人觉得这玩意儿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明里暗里地钻空子。”
“那位创始者死得太早啦。他死之后,基地的管理权被一分为三:白塔管武力, 科研所管研究,总督府管行政。本来三方各司其职, 倒也算运转良好。但时间一长……”
黎隅在随身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圈,标记了这一处薄膜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变了什么?”
“总督府想要更多权力呗。”滕海嗤了一声,“他们觉得白塔太强势,科研所太烧钱,反正什么好事都让咱们占了呗。”
黎隅往前走了一段,弯腰检查另一处管道接口。铃兰在他袖口下悄悄探出一截藤蔓,轻轻划过管道边缘的缝隙,又缩了回去。
“那科研所呢?”黎隅问,“他们站在哪一边?”
他想起面容和善的方畲,觉得那就是一位单纯的学者。
滕海挠了挠后脑勺,“科研所的人嘛……大部分还是中立的。方博士是个明白人,他只关心研究,不参与权力争斗。但他手底下有些人就不一定了。比如这次走私事件,源头是灰域边缘的采集点,那可是科研所的地盘。”
黎隅脚步顿了一下,“你是说,采集点可能是科研所的人建的?”
“我可没这么说。”滕海摆摆手,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说,能对灰域边缘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又在植物提纯方面有足够专业知识的人,整个基地里数来数去也就那几拨人。陆队心里有数,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黎隅用树枝尖端轻轻碰了一下那层褐色薄膜,薄膜表面微微凹陷,边缘渗出一点极淡的黏液。他收回手,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边有一个节点。”他说。
滕海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玩意儿看着真够恶心的。你说它到底是怎么进到管道里的?总不能是自己长出来的吧。”
“孢子很轻,可以悬浮在空气中。”黎隅站起来,沿着排水沟继续往前走,“如果有人在附近打开了携带孢子的容器,或者处理过受污染的货物,孢子就可能随着气流进入管道系统。再加上管道内部潮湿、恒温,非常适合真菌生长。”
“所以这是有人故意干的?”
“不一定是故意。”黎隅说,“可能是无意的。但如果那个采集点一直在运转,那孢子进入管道就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不是一次性的。”
滕海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我说,你懂得还挺多。”
黎隅认真分辨了一下,确认滕海的语气中没有怀疑,只是单纯的好奇。他含糊道:“机缘巧合。”
他们沿着排水系统走了一段路,黎隅在好几个位置做了标记。
再做下一个标记时,黎隅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
黎隅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用手里的树枝轻轻拨开排水沟盖板边缘的积土,露出盖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缝隙里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颜色和之前看到的褐膜不同,更接近墨绿。
“这个不一样。”
滕海也蹲下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是啥?”
黎隅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号的采样瓶,用树枝尖端小心地刮了一点那片痕迹下来。墨绿色的物质黏稠而滑腻,散发出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味。
“这应该不是孢子。”黎隅把采样瓶举起来,在光线下看了看,“可能是植物汁液残留。浓度比之前在走私货物里看到的更高。”
滕海的脑子不足以让他处理更多的信息,所以他顺着黎隅的话,表情严肃起来:“也就是说,有人在管道里处理过这批货物?”
“有可能。”黎隅收起采样瓶,重新站起来,“也可能只是运输过程中洒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沿着管道延伸的方向扫过去。这条巷子比主路窄得多,两侧的房屋紧贴着排水沟,墙根处堆着杂物和废弃物。
“这边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滕海想了想:“再往前就是西区和东区的交界处了,那边有一片废弃的旧仓库。以前基地扩建的时候用过一阵子,后来闲置了。”
黎隅记下这个信息,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标记好了,回去告诉方博士吧。”
滕海自然求之不得。可他们刚刚转身,黎隅的视线不期然地扫过某处,蓦地停下。
“嗯?”滕海疑惑。
黎隅没有说话。他弯下腰,在一截半埋入土中的管道口处停了下来。
他伸手,在离薄膜几厘米处悬停了一下,黎隅背对着滕海,铃兰在他的阴影中,藤蔓无声地探出袖口,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薄膜的表面。藤蔓的尖端在接触的瞬间微微卷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