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46)

2026-09-25

  陆执川移开视线。

 

 

第36章

  黎隅托着下巴, 透过陆执川背影的缝隙看到窗外的一线天空。

  他对带着窗子的房间有一些可笑的执着,但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 这种与自然直接相接的方式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这是在任何时候别的事物都无法替代的。

  黎隅看到了橙红色的天空,与荒芜的废墟相接的地方呈深紫色, 很漂亮, 在呼啸的风声中, 会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空旷或者自由。

  黎隅是一个很懂得欣赏美的人, 不管是哪个方面。

  他逐渐放松下来,大胆地注视着陆执川的背影。

  陆执川当然也是漂亮的, 如果放在五十年前,黎隅肯定他会比杂志上的那些明星更加耀眼。想到这里, 他又有些惋惜。

  替陆执川,也替他自己。

  黎隅长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没有在五十年前遇到陆执川呢?

  不过这样也很好。黎隅想。

  陆执川依旧看着窗外, 黎隅突然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

  于是黎隅也这样问了。

  “白塔带人去清缴了附近的灰域,过些天会安排基地里的人一起去搜集物资。”

  陆执川偏过头, 半张脸在明暗交织间明明灭灭, 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黎隅讨厌这样的距离感,所以他站起来走向窗边。陆执川挑眉, 让开了半个身体, 给黎隅留下半个看向窗外的空隙。

  黎隅感受着习习凉风,和身侧传来的另外一个人的温度,感觉身心舒坦, 他道:“你无时无刻都在想工作上的事。”

  “工作?”陆执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陌生的词语,他摇摇头, “这不是工作。”

  黎隅偏头看他。月光从那一线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将陆执川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色的边缘, 黎隅忽然觉得,如果此刻他把手伸过去,大概能接住一把落在那里的光。

  “那是什么?”黎隅问。

  “我不知道。”他说。

  黎隅想起自己曾经在研究院的窗边看外面的飞鸟,那些鸟从来不会停下来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飞,它们只是张开翅膀,然后气流就把它们托起来了。陆执川大概也是这样的人。他不需要一个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行动。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黎隅问。

  陆执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黎隅脸上,“这不重要。”

  晚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带着灰域方向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尘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

  黎隅突然想到,这个夜晚会在他记忆里停留很久。

  接下来又到了睡眠时间,黎隅已经撑不住了,眼皮沉重。

  之前那些天陆执川一直是趁黎隅睡着,再搭临时的床位。

  但今天……

  陆执川看着恹恹欲睡,但又死死撑着不闭上眼睛的青年,罕见地有些头疼。

  “你今天好像很有精神。”黎隅自认委婉道,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低软,带着一点含混的尾音。

  陆执川看着他。黎隅的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明亮而湿润。

  陆执川觉得黎隅这样撑得也很不容易。

  “今天很累。”陆执川说。

  黎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半圈,确保给陆执川留出一个足够大的位置。

  陆执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空出来的那一半。毕竟是执行长的房间,其实这张床并不算小,而且出任务时再艰苦的环境也都见识过,跟白塔里其他人躺在一起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介意吗?”陆执川问。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如果现在黎隅脑袋清醒一点,一定能从中听出些许端倪。可惜他现在脑子昏昏沉沉,嗓音也含糊不清。

  “介意什么?我不介意啊。”

  然后黎隅就感觉到陆执川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不躺下来吗?”

  “你先睡。”

  黎隅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但他的意识反而在那种安静中变得清晰起来。

  “陆执川。”黎隅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嗯。”

  “你以前也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黎隅想起了刘元几次三番的暗示,有些好奇地问。

  陆执川沉默了一下。“出任务的时候,条件有限,和队友同睡是常有的事。”

  “那不一样。”黎隅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

  这个问题如果换一个人来问他,陆执川可以把它当做一个那方面的暗示。但如果换做是黎隅,这简直就像一个天真的学渣在卖弄自己所剩无几的知识,然后故作深奥得想要对方感觉他是一个学霸。

  陆执川无言,弯了弯唇角。

  黎隅甚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正要翻个身假装自己没问过,却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和别人像现在这样睡在同一张床上?”他重复了一遍黎隅的问题,“没有。”

  黎隅立刻睁开一只眼睛,“为什么?”

  “我不擅长这种事。”陆执川说,“和他人保持近距离的接触。从私人角度来说。”

  今天的执行长出奇的好说话,几乎有问有答。

  黎隅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回答意外地符合他对陆执川的印象。

  “那现在呢?”黎隅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执川偏过头来,从上往下看着黎隅。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

  陆执川没有再说话。

  黎隅终于睡过去了。

  陆执川记得黎隅说过,他的睡相很好。

  于是半夜陆执川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一团,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错乱。

  这时怀中的青年像是想要寻找热源,在他怀中拱了一下,本该推开的手轻轻搭在了青年的腰背。

  陆执川也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黎隅醒来的时候陆执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书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盖子虚掩着,里面还有半缸温热的速溶汤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去西区处理后续,中午回来。

  很显然是陆执川的字迹。

  黎隅捧着搪瓷缸喝了一口,他把纸条对折放进抽屉里,换好衣服下了楼。

  白塔一楼比往常安静许多。贝塔不在,孟英豪也不在,只有两个黎隅不太熟的半畸变者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看到他下来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黎隅去食堂领了一份压缩饼干,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啃完。他正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推门进来,风尘仆仆,是滕海。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便服,肩上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看到黎隅坐在角落里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你在这儿正好。”滕海把帆布袋放在桌面上,“陆队让我带你去西区。那边需要人手帮忙做污染区域的标记工作,方博士点名要你。”

  黎隅:“现在?”

  “现在。”滕海已经站了起来,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呗,路上跟你说。”

  黎隅跟在他身后出了白塔。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穿着防护服的卫兵在路口值守,他们经过时目光会短暂地在黎隅身上停留一下。滕海走在他身侧,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但仍然控制在黎隅能跟上的节奏里。

  “砰!”

  一道枪声突然响起。黎隅被吓了一跳,放眼望去,正好看到一个老人倒在血泊之中,开枪者是这里巡逻的卫军,旁边还有穿着白大褂的科研所的研究人员。

  周围人鸟作群散,时不时还能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啜泣声。

  “习惯就好。”滕海拍了拍黎隅的肩膀,“估计是前两天的漏网之鱼。肯定不止他一个,接下来这种事情会持续一个星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