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收回目光,转向那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管道内的空气检测做了吗?”
“做了。”研究员立刻回答,“污染值在安全阈值边缘,轻微偏高,但不构成立即威胁。地下通风条件比预期好,推测是加固过程中预留了通气口。”
陆执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黎隅。“下去之后,不能走远。你负责辨认标记和残留物,遇到异常情况立刻后撤。”
黎隅点头,应得很快:“好。”
旁边的滕海插嘴道:“我也下去。老孟留地面接应,贝塔盯着仪器。”他捏了捏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咱们脚底下待了那么久。”
“装备带齐。”
“得嘞。”
他们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做准备。黎隅换上了一套轻便的防护服,比之前陆执川给他的那些衣服更贴身,袖口和裤腿都有收紧设计。
陆执川递给他一只小型头灯,帮他调整了松紧度,指尖擦过他耳廓边缘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收回。
“灯光用低档。”他说。
黎隅试了一下开关,点头。
通往地下的入口在西区边缘一处废弃的泵站里。
贝塔留在泵站门口,负责通讯中转。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去之后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位置。如果我这边信号断了,老孟会带人从地面沿管道走向搜索。保持通讯。”
陆执川走在最前面,黎隅跟在他身后,滕海断后。
地下管道比黎隅想象中宽得多,足够两个人并排弯腰行走,偶尔有岔口向两侧延伸,但大部分岔口都被碎石或锈蚀的金属板封住了。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滑腻的触感。
黎隅打开头灯,低档光线在管道内壁扫过。走了大约三十米后,他忽然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套边缘轻轻擦过管道内壁的一小块区域。
“这里。”他把头灯对准那道划痕,“有人用工具削过管壁上的苔藓类沉积物。削下来的东西被扫走了,没留下堆积物。大概是最近两周内的事。”
陆执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又看了看管道的走向。“往前再走一段,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痕迹。”
又走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开始微微转向。黎隅注意到管壁上的沉积物厚度逐渐变薄,露出底下更原始的砖砌结构,砖缝之间填塞着一种水泥状物质,比其他位置更平整。
“这里就是加固段了。”滕海压低声音说,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管道壁,“水泥接缝很新,不超过一年。”
黎隅在加固段交界处停下来,观察片刻,伸手探向那处新旧材料相接的边缘。他并没有用力去掰,只是用指尖沿着接缝刮了一下,放在掌心里闻了闻,鼻腔中立刻涌上一股怪异的味道。
“里面混了植物纤维。”黎隅说,“这种水泥不是标准配方,有人在里面掺了某种植物的灰烬或碾碎的组织。”
陆执川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观察那处接缝,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接缝处有微微的凹陷。
“用来隔热的。”他说,“植物纤维能减缓温度传导。如果有人要在管道里维持一个稳定的温度环境,掺了植物纤维的水泥层可以起到保温作用。”
滕海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他妈都快成装修了……到底谁在底下过日子啊?”
黎隅没有接话。他直起身,目光顺着管道的方向往前延伸。头灯的光线在十米外被一道弯道挡住,看不到更深处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向他面颊的速度变快了。
“有风。”黎隅说,“前面有通风口。”
陆执川也感觉到了。他从腰侧抽出那支匕首,握在手中,往前走的速度放慢了。三人转过那道弯道,管道的走向忽然变得平缓,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
而这个空间的中央,放着一只铁皮桶。
桶是崭新的,桶盖被掀开一半,露出里面暗绿色的液体,正散发出一股浓郁刺鼻的气味。桶旁的石台上还放着几瓶玻璃试剂,旁边搁着几只空瓶和几根长度不一的铁管。
黎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些瓶瓶罐罐。
它们和之前他送的那些“货”几乎一模一样。
陆执川走到那只铁皮桶旁边,没有触碰它,低头观察了一下桶内液体表面浮着的一层极薄的油膜。
“这批货的纯度比西区流通的高。”他说,“这里可能是提纯点之一。”
黎隅的目光从那只铁皮桶移开,落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干涸,中心处微微凹陷。
“……不是水。”黎隅蹲下来,伸出手指在污渍上方感受了一下,他把手指收回,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顿了顿。
“血。”
第40章
陆执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黎隅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很显然,陆执川也意识到了。他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视线重新放到周围的黑暗之中。
滕海捏着鼻子嫌弃道:“这也太渗人了吧, 基地下面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黎隅的视线落在那片暗色污渍边缘,有一道细细的拖痕,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着往管道深处去。
滕海还在嘀咕, 在地下空间里传来细微的回响。陆执川蹲下身, 用手电筒的光沿着那道拖痕往前照, 在前方管道的又一道弯折处被截断。
“过去看看。”陆执川说。
黎隅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他可以看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片暗色的喷射状痕迹,像是液体溅上去后干涸留下的。有些痕迹位置很高, 几乎到了管道顶部,这不可能是一个站直的人能够到的位置。
“这里发生过剧烈的活动。”黎隅压低声音, “溅射高度超过两米,方向不规律, 不是人为泼洒留下的。”
滕海在他身后低声接了一句:“你直接说打架不就完了。”
黎隅没有反驳。
弯道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两侧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摸上去有一种粉末状的触感。陆执川伸手碰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细末, 他放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石灰。”他说。
“石灰能杀菌。”黎隅说,“如果这里经常有人活动, 刷石灰可以减少霉菌和孢子滋生。”
但这个量……正常维护不会刷到这个厚度。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剩下的话黎隅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陆执川明白他的意思。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陆执川侧身站在门边, 用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照进去。光线落进去后,能看到地面上的碎玻璃, 翻倒的铁架,以及墙角一团蜷曲的深色布料。
“里面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黎隅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那团深色布料看起来像是一件旧外套,袖口处有一大片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也是血迹。
滕海压低声音:“要进去吗?”
陆执川用手电筒的光扫了一遍门缝能照到的范围,确认没有明显的活动迹象后,伸手将铁门推开。
铁门的合页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吱嘎”声,黎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站直。
陆执川走进去,黎隅紧接其后。
陆执川和滕海两人用手电筒照亮了这一片空间,而黎隅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几块大的碎玻璃,露出下面一小块半透明的封蜡,上面残留着一行模糊的刻字。
他用头灯对准那一小块封蜡,辨认了几秒。“……时间标记。”黎隅说,“3049年。”
“3049年?”滕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那是快三十年前了。”
黎隅把那小块封蜡轻轻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非常浅,需要侧着光才能勉强看清,“……待处理……批次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