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7)

2026-09-25

  “所有生物在被污染的那一刻起,体内的基因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讲,污染者并不能称之为人类。”

  陆执川淡声道。

  黎隅知道陆执川是误会了什么,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他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陆执川将探究性的目光放在黎隅身上。脑海中那个未成形的猜测再次清晰起来。

  这个青年整个人都在诠释着和这个环境的格格不入,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有着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可末世并不是童话世界,没有那么多童话故事来让一个人永远生活在童话中。

  陆执川从不吝以最坏的眼光看待他人,他实在没办法不联想到其他不好的地方。

  陆执川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在确定黎隅可以站稳之后,就礼貌地松开手,并且退后一步。

  衣袖被一道很轻的力量拉扯,他低头,只能看见黎隅毛茸茸的发顶。

  “这个……污染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黎隅抬起头,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带着一如既往的不谙世事的清澈。

  “至少三十年。”

  陆执川率先移开视线,半蹲下身开始检查这个污染者,自然错过了黎隅眸中一闪而过的哀恸。

  污染者身上除了之前黎隅那一棍子带来的凹陷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伤痕。这个地区过高的污染值让整个环境普通末世前的防腐剂一样,将这个污染者的样貌永远定格在丧失理智的那一刻。

  陆执川很快就下了结论。

  是一个原始污染者。

  陆执川取下了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面的字迹泛着黄,有些模糊不清。

  【岫山研究院。

  第一组负责人:艾雅】

  陆执川在“岫山”两个字上略微停留。

  “长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已经是黎隅第二次问陆执川这个问题。他说话很慢,咬字清晰,“你是军方的人,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是想找什么东西吗?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黎隅主动透露了自己并非失忆。虽然他知道这个谎言已经被这位长官看破。

  陆执川挑眉,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给黎隅吃一颗硬钉子。

  “不是孤身一人,只是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其次,我是迫降在这里,而不是主观选择。最后,”陆执川盯着黎隅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叫陆执川。”

  显然黎隅并不理解“陆执川”这个名字在人类基地所代表的含义,他“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同时他也注意到,陆执川并没有提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意外。

  单从第一次见到这位长官时狼狈的穿着和浑身的伤痕来看,那并不会是一个合适的话题。

  陆执川也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确实对基地一无所知。

  “那她怎么办?”黎隅问道:“可以把她交给我处理吗?”

  黎隅心想。

  就算不可以也没关系,他可以让铃兰把艾雅的尸体偷出来。

  他有帮手,但是陆执川没有。

  这里是他的地盘。

  “可以。”

  陆执川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他。

  于是接下来,黎隅费尽全身力气拖着艾雅的尸体往外,虽然艾雅在他睡过去前一直决定要减肥,但这个重量也不会是刚刚苏醒过来的他简单可以承受的。要找到最合适的发力点,所以黎隅的身体努力前倾,动作有几分滑稽。

  长官先生靠着墙,眼皮半阖着,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困倦,反而很容易联想到寻机攻击的某种凶猛的野兽。他既没有出声阻止,也并未出手帮忙。

  黎隅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像是马戏团里供人观赏的动物,他步步小心翼翼,还要担心触怒这个唯一的观众而让自己失去筹码。

  即使黎隅并不知道自己拿得出手的筹码是什么。

  黎隅带着艾雅去了研究院的后院。陆执川在寻找食物时就已经清理过研究院附近的异种,所以人类基地的执行长没有选择过度保护这个现阶段唯一的、可触及的人类。

  这也让黎隅松了一口气。在他踏出院子,离开长官先生视线的那一瞬间,铃兰就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轻轻卷起了艾雅的身体。

  “不用自责。”黎隅摸了摸铃兰的叶子,就近找到一块视野不错的地方,然后开始用事先找到的工具往下挖坑,一边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我只是……”

  黎隅眨了眨眼睛,等鼻间的涩意退去以后,才继续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有些意外。艾雅那么爱美,我却把她弄成了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铃兰并没有在将艾雅的身体搬过来之后变小,而是用枝叶温柔地环住黎隅,像是一个拥抱。

  “我没事。”

  “我昏迷以后,是艾雅一直在照顾你吧。怪不得其他人离开的时候没有把你一起带走。二十年太长,这也太寂寞了,她一定很高兴有你陪着她。”

  黎隅一点一点地用土壤将艾雅的身躯掩埋,直到再也看不到艾雅的身体的时候,黎隅停了一会儿,发了一会儿呆后才继续下面的动作。

  “我好像又有点高兴她变成了这样……”黎隅像是在和铃兰说话,又像是告诉自己,“如果她真的有意识,接下来等待中的这三十年她又该怎么活着呢?”

  说完,黎隅又立刻鄙夷自己,“如果我没有睡那么久,她就不会出事了,她会和其他人一起离开,活得很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黎隅很擅长安慰自己,他不想要艾雅在陪他的最后的时间里还听他发牢骚。他四处张望,附近有一些看上去非常无害的植物,大概是因为太弱小才没有被陆执川清理。

  但即便是这样,黎隅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他能够应付的。

  黎隅歇了心思,改而向铃兰招了招手。铃兰柔顺地把自己递到黎隅掌心,然后“咔嚓”一声,就被小主人掐掉了几朵花。

  铃兰晃动着自己的枝叶,表达着自己的不满。黎隅摸了摸它,铃兰立刻安静下来。

  黎隅将那几朵幽蓝的花插进泥土里,临了用手拍了拍,“我记得艾雅很喜欢花。”

  “所幸人类还没有灭绝……不要担心,等我做完了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就会回来。”

  .

  黎隅回来的时候看到长官先生正在尝试生火。他的旁边散落着不知名的动物,或者说是异种的尸体。

  长官先生看上去对这种事情游刃有余,动作非常娴熟。

  黎隅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古老的生火方式。这里是研究院,也没有人会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他想要走近一点,却没想到陆执川这时候懒散地抬眼,“停。”

  黎隅听话地停了下来。

  他有些疑惑。但接下来他就知道长官先生这样命令的原因了。

  陆执川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盆水。盆不知道是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很好地被他利用了起来。

  他言简意赅,“伸手。”

  黎隅又听话地伸出自己两只脏兮兮的手。

  ……一令一动。

  陆执川看着就差伸到自己衣服上的手安静了两秒。黎隅似乎并没有发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低头的时候还在偷偷瞄他的脸,对上眼神后又飞速地移开视线。

  陆执川没有再说什么,抓住黎隅纤细的手腕放进水里,肮脏的泥土很快被稀释,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黎隅突然有了一种错觉。

  他仿佛是一个出门玩泥巴的小孩子,而陆执川是在家做家务的家长。就像现在,他玩完泥巴回来以后,陆执川冷着脸给他洗手。

  “如果手上有伤,直接接触污染者会有感染风险。”

  陆执川注意到了黎隅变幻莫测的脸,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又联想到了什么东西。

  “这样啊。”

  黎隅羞愧地低下头,转而又好奇地看陆执川,“那我被感染了吗?”

  陆执川:“……如果你被感染了,现在你就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