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喔。
黎隅从未听说过这一段往事,他好奇道:“竟然和希尔也有关系。”
看出黎隅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方畲笑笑,“我曾经也对陆执川成为执行长持反对态度。这很难相信对吗?”
“在你的眼里,半畸变者是什么样的人?”
黎隅想起了那天卷毛研究员的话,他垂眸道:“……暴躁易怒,喜怒不定,生性残暴。”
方畲很意外,“我没想到在你眼里半畸变者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大家都这样说。”黎隅没有陈述他认为的半畸变者的形象,而是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好吧。”
方畲继续道:“但陆执川和其他的半畸变者都不太一样,我们并不放心让他接手白塔。”
“你是担心陆执川的实力不够?”
“怎么可能。陆执川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实力怎么样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
“那就是担心陆执川没办法让半畸变者信服?”
方畲停顿了良久,“白塔是基地最特殊的存在,说我小人之心也好,我终归在那个时候还是对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的。我并不希望人类毁在自己人的手里。”
他们的这些顾虑黎隅已经略有所知,也并不想再多听一遍他们到底有多忌惮白塔。接过话道:“然后呢?你们是觉得陆执川有反叛心理,所以决定让服从性更高的希尔上位?”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黎隅都在觉得离谱。
“并非如此。是因为陆执川太‘独’了,我们一直很担心他到底能不能让白塔真正的固若金汤。”
黎隅嘲讽道:“你们既希望白塔固若金汤,又担心白塔固若金汤。希望白塔对基地有归属感,但亲手将白塔排除在外的依旧是你们。好事怎么可能都让你们占了?”
黎隅说话时很少像这样急言令色。他的脾气一向很好,对旁人的恶意也很迟钝,,这是方畲第一次见他真正的生气。
方畲微怔,之后索性承认了,“确实是基地对不起白塔,但从生存的角度来看,也并不难理解基地的做法。而之后的结果也证明了我们确实错得很离谱。”
他摊手,“陆执川是一个很优秀的领导者,他能让那么多桀骜不驯的半畸变者信服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我很想对过去的选择做出弥补,可惜他并不需要。”
“……所以希尔当年与执行长的位置失之交臂,他心有不甘?”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就当年而言,希尔对那个位置也并不感兴趣。”
“这怎么可……”黎隅话音一顿。
方畲恍若未觉,道:“这大概就是你想知道的那一段前尘往事了。好了,讲故事的时间结束了,我们该聊聊正事了。你的那个异种我很感兴趣,能让我看看它吗?”
“抱歉。”黎隅正在想着别的事情,他回答,“铃兰在陆执川那里,你可能得等等了。”
“没关系,我不着急。那个异种……哦,是铃兰对吧,它长得已经让我有些认不出来了。这确实是我第一次见到对人类服从的异种。”
“你不用抱有很大的期待。它当年是我亲手种下的,可能仅仅是这个原因。”
方畲摇头,“一定不止。五十年前有很多人的宠物也发生了畸变,其中不泛有他们亲手养大的,但那些异种甚至会咬死它们的主人。生物畸变后性情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而绝大部分会转向残暴的方向。”
黎隅没有再回答方畲的疑惑。
希尔比陆执川更快一步回来。
回来的时候黎隅正躺在金属板上,身上插着管子。方畲正在另一边调试仪器。
希尔道:“请示了总督。他希望你能一直待在这里配合方畲的工作,直到有新的成果。我会在接下来这段时间留下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知我,我会尽力满足。”
把监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黎隅没有搭理他。
倒是另一边的方畲出声,“希尔,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希尔侧身,“嗯?”
方畲的话非常有信服力,“黎隅在几周前就全程加入了科研所有关畸变的研究,而且他是主要负责人。关于这一领域的研究,他绝对不可或缺。接下来他将会作为我的助理继续这个项目,而并非‘志愿者’。”
希尔的神色似有意外,但他很快微笑,“当然可以,这是黎先生的权利。”
第66章
黎隅之后几天的生活非常乏味。陆执川如他所说很快处理完了白塔的事情, 或者是将白塔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别人接手。
希尔在那天短暂的失态后又很快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只是他几乎已经在科研所住了下来,就差把“监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但他并没有丝毫以此为耻, 反而屡次试图在旁边加入黎隅和陆执川的对话。
黎隅有点无聊,下巴放在交叠的两只胳膊上, 歪着头看旁边正在和方畲交流的陆执川。
他尚且记得几天前那场畸变发生时他第一眼所见到的陆执川。冷冰而不近人情, 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而且身上更添了一分肃杀和戾气。
其实这两天的陆执川偶尔也会露出那种冰冷的神情, 但会在和他对视时迅速地消融。
陆执川终于走了过来,他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黎隅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怎么好。”
还没等陆执川说话,坐在角落里的希尔措不及防地开口道:“你可别误会他的意思。我猜他说的不好一定是因为我在这里。”
“我是一个很有情调的人, 一般来说不会在那么完美的提升感情的场合出现,但你们也知道, 这是职责所在。”希尔耸肩,一副为难的样子。
但下一秒, 希尔小小的“嘶”了一下, 黎隅望过去凑热闹,正好看到本该悬挂在陆执川胸口的铃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在了希尔的寸头上, 并且狠狠用叶片戳了一下希尔的脸, 在希尔措不及防地发出声音的同时,铃兰故技重施,将叶片塞进了希尔的嘴里。
不过结局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希尔反应过来, 微笑着把叶片在嘴里咀嚼了几下,还点评道:“有点酸, 味道不怎么样。”
他一手直接拽住自己头顶的铃兰,想把它拿下来。铃兰自知计划失败, 死死扣住这色的卤蛋头,怎么都不松开。
希尔拽了两下,没拽动,反而痛失了一把头发。
希尔被气笑了,“……小东西。”
那边是属于铃兰一株花的兵荒马乱。
黎隅改为用手支着下巴,微微偏脸,而陆执川恰好在这时候低头,两人对视一眼。
黎隅确定了陆执川和他一样都暂时没有“解救”希尔的意思。
黎隅感觉这很有意思,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变得有了私心起来。
黎隅上下嘴唇碰了碰,用嘴型和陆执川交流,“基地真的没有问题吗?”
陆执川只摇头,说了一句,“别担心。”
“什么别担心?”方畲摇晃着一个针管走过来,恰好听到了这一句话。他也注意到了那边希尔和铃兰的动静,笑了笑。
他道:“是担心黎隅的身体情况吗?这确实不用担心,就算没有我们之间的这一层关系在,希尔也特地向我强调了这个研究的重要性,毕竟黎隅是唯一的案例,我们在做一切研究的前提要保证他的安全。”
黎隅瞥了那个针管一眼,“是可持续性发展吧。”
方畲失笑,“倒也不用那么说。希尔和我们一样,本质上和你并没有什么利息冲突。而且他是半畸变者,理论上这个研究到底能不能成功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他又看向那边希尔的方向,扭头低声道:“毕竟他现在还没有上位。”
凭借半畸变者的敏锐,这句话已经算是“贴脸”的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