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80)

2026-09-25

  “喂!”希尔果然道,“我能听得到。”

  方畲为老不尊,面上丝毫没有尴尬,他从容道:“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方教授。”希尔无奈道,“那就把这个小异种帮我搞下来吧。”

  方畲爱莫能助,“铃兰并不听我的。”

  铃兰确实不听方畲的,那天在黎隅劝了很久以后,铃兰才英勇就义般扯断自己的几根叶子送给方畲。不过也是从那天以后,铃兰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方畲共处一室,还是在陆执川回来以后这个情况才有所好转。

  ……难道是把陆执川当成靠山了?

  黎隅自觉自己窥见了某种真相。

  毕竟这次希尔也算是无妄之灾,况且希尔如果因此变成了光头对他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一件好事,于是黎隅招手重新将铃兰唤了回来。

  铃兰顺着黎隅的手臂攀至他的肩膀,虎视眈眈地看着方畲给黎隅注射药剂。

  一阵冰凉逐渐涌进黎隅的身体。

  方畲的手法干脆利落,示意陆执川帮黎隅扶住止血棉。

  黎隅刚要说自己就可以,但陆执川已经伸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胳膊。

  黎隅身侧清晰地传来另外一个人的温度,他默默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希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从某种角度来说,黎隅几乎是被陆执川半揽在怀里。就算是按压针口,这个姿势也太过亲密。

  半畸变者有部分异种的习性,对领地有很强的边界感和占有欲。少量半畸变者聚集的白塔反而是整个基地最高大的建筑,目的就是给半畸变者更充足的个人空间,防止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和摩擦。

  就这个距离而言……太近了。

  从前虽然听说了黎隅和陆执川的关系,但希尔到底将信将疑,不能想象陆执川竟然有一天会允许一个普通的人类踏足他的领地。

  而且还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类。

  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希尔只想说过去的自己确实是瞎了眼。

  同时也对这个普通人类为什么会得陆执川另眼相待而兴致勃勃。

  这也是黎隅这几天感受到一个电灯泡二十四小时无死角观察自己的根本来源。

  黎隅朝陆执川招了招手,对着他的耳朵叽叽咕咕道:“你真的没办法把希尔弄出去吗?”

  “很不自在?”陆执川思忖道,“我可以去给他找点事做。”

  黎隅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也不用那么麻烦。”

  说完他转而朝希尔挥了挥手。

  陆执川讶然,但配合地直起身体,给希尔留了一个位置。

  “怎么了?”

  希尔尽量正色,毕竟现在他代表的是总督。

  黎隅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当希尔以为这是一个什么重要的话题时,黎隅才慢吞吞道:“你谈过恋爱吗?”

  “恋爱?”希尔像是突然听到了某个陌生的词汇,他怔愣了一下。

  陆执川同时一怔。

  希尔的视线在黎隅和陆执川之间来回转动了一下,笑笑,“恋爱需要感情基础,但上/床不需要。怎么?你是想和我——”

  “希尔。”陆执川淡淡开口。

  希尔声音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你是想和我探讨一下生命的真谛吗?”

  希尔这句话一出,陆执川的目光便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那么一两度。

  希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唇角的笑意未变,只是很自然地往椅背上靠了靠,翘起一条腿,姿态松弛。

  黎隅是真的有点佩服这个人了,希尔似乎总喜欢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开个玩笑。”他说,“黎先生别介意。”

  黎隅没接话,倒是很认真地看着希尔,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过了几秒,他微微偏头,语气诚恳:

  “那如果我说,我是真的想和你探讨一下生命的真谛呢?”

  希尔的笑纹僵硬。

  “我是说,”黎隅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刚才方博士说,你对这个研究的成功与否并不关心,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那我想知道,在你自己看来,你还算是人类吗?”

  希尔脸上的笑意终于短暂地滞了一瞬。

  他看了黎隅两眼,像是在判断他这个问题到底是真的好奇,还是另有所指。但黎隅的表情坦荡得无可挑剔,那双清浅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求知欲。旁边的陆执川也无声纵容了这场对话。

  “黎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希尔说,“不过我得纠正一点。半畸变者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确实已经和普通人类存在差异。但这不代表我不关心畸变研究的结果。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畸变到底是一条单行道,还是可以回头的路。”

  “那你觉得,如果畸变真的可以回头,你会选择变回纯粹的人类吗?”

  希尔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黎隅,目光里的那种懒散和漫不经心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一点认真审视的痕迹。

  方畲在旁边适时地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希尔,你这个反应倒是少见。”方畲调侃,“我还以为你什么问题都能接得住呢。”

  希尔收回视线,重新挂上那副熟悉的笑容。

  “您说笑了。我只是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黎先生满意。”

  黎隅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出他话语里那层试探的意味。

  “好吧。如果真的有那种机会,”希尔这一次出奇的坦率,“我不会变回去。”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强。”希尔说,“力量、感知、反应速度……这些不是靠训练就能达到的。如果放弃这些,回到一个普通人类的躯壳里,那我自己都会觉得遗憾。”

  他的目光从黎隅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处,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至于‘人类’这个身份……一个物种的定义,不应该只由基因来决定。行为、选择、信念,这些东西比基因更值得在乎。”

  希尔偏头,“你很意外吗?是觉得这些话太过深刻?还是单纯得觉得这种话不应该由我来说?”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黎隅并没有流露出惊讶,他道,“如果你违心地告诉我你愿意变为一个普通人,那么我才应该感到意外。”

  从这次对话之后希尔安静了很多,自己一个人待在角落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但在方畲偶尔路过这里的时候又很自然地和他搭话。

  虽然陆执川留出了很多时间在这里陪伴黎隅,可他毕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通常会趁黎隅睡着的时候离开,等黎隅醒过来的时候又神奇地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黎隅之前让陆执川照顾铃兰,但每次陆执川离开的时候都会把铃兰留在黎隅身边。

  方畲也会在黎隅休息的时候眯上一会儿。

  但希尔和陆执川这两个半畸变者,黎隅从来没见过他们闭上过眼睛。即便如此,他们看上去依旧丝毫没有疲倦。

  黎隅暗暗钦佩两人的精力。

  又一天的研究结束了,方畲正在整理资料的时候黎隅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方畲被吓了一跳,他回头,见希尔远远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垂首,把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在手里的铃兰。

  方畲低声道:“怎么那么快就醒了?我之前给你注射的药物应当会让你嗜睡。”

  “我的身体的情况能瞒得过其他人,怎么可能瞒得过你。”

  黎隅伸手替方畲整理,“你这样是没用的,或许你可以试试加大剂量。”

  方畲喟叹,“没必要。既然知道结果,又何必再做无谓的付出。”

  他道:“科研所大多数仪器都被毁了。之前关于畸变的所有研究成果也都只存在于你我的大脑中,无法复现,无法合作,他们的希望也注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