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陪我去。”
黎隅在陆执川回应之前吸了一口气,快速道:“第三基地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那边的档案库到底还有没有保留方舟计划的原始资料,也没有人能确认。”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你去过灰域,你知道那种地方随时都可能出意外。白塔现在刚刚稳定下来,你需要留在这里。”
陆执川的手指在起点处点了点,然后沿着那条虚线缓慢划过,最后停在“第三基地”的标注处。
“你刚才说,我不需要陪你去。”陆执川抬起眼,看向他,“那你告诉我,你一个人要怎么穿过那片灰域?你连枪都不会开。”
黎隅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一时语塞。他只是觉得既然决定了要去,那就总会有办法。但这个逻辑在陆执川面前显然站不住脚。
“……我可以带着铃兰。”
“铃兰确实会保护你。”陆执川说,“但铃兰不会分辨方向,不会判断灰域边缘的污染值变化,更不会在遇到危险时选择绕路还是正面应对。它只是一株植物,黎隅,它不是你。”
黎隅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陆执川的手指上。
“那你呢?”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陪我去?”
陆执川也有几秒钟的沉默。
黎隅突然觉得现在并不是问这个话题的好时间,因为不论他等会儿得到的是什么答案,会因此惴惴不安的都会是他自己。
他抿唇,“算了,关于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我之前问过你,那天你是不是听到了我和谢汤的对话。”
陆执川打断了黎隅剩下的话,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但这反而让黎隅更加难熬。他隐约知道等一会儿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什么,却根本没办法阻止它的到来。
陆执川道:“其实你当时听没听到都并不重要。”
“因为不管你有没有听到,我都不打算让它停留在原地。”
陆执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没有回避黎隅的视线,目光沉静而坦诚。
黎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临了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陪你。”陆执川说,“因为如果我不去,你可能会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死去。如果我真的让你一个人走了,我大概会后悔很久。”
黎隅想笑一下,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太听话。
“那白塔怎么办?”
“我会把孟英豪和贝塔留在白塔。滕海已经被我调去了科研所。”陆执川说,“希尔欠白塔一个人情,现在是时候还了。”
“你知道吗,”黎隅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你这样说,我会很为难的。”
“为难什么?”
“为难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坦率。”黎隅目光和陆执川的对上,“我连自己为什么想让你一起去都想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你比我更熟悉灰域,也可能只是因为我……”
他停了一下。
“……我习惯了你在我旁边。”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陆执川没有立刻接话,黎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就习惯了。”
“如果你习惯我在你旁边,”陆执川说,“那就让我继续待在你旁边。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黎隅扯扯唇角,“你说得轻松。”
“本来就不难。”陆执川轻描淡写。
黎隅道:“那我们……”
陆执川却打住了黎隅剩下的几句话,他道:“我很高兴你现在不再和我装傻,但我觉得你并没有想清楚。即使你给了我我想要的答案,我也不能现在就接受。这对你不公平。”
他笑笑,温声道:“你什么都不懂,我总得先教会你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
陆执川没忍住,上手揉了揉黎隅的耳尖,“占有欲和喜欢是不能划上等号的,你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黎隅。”
黎隅抬眸,“你会给我很多时间吗?”
“很多。”陆执川一顿,忽而又道,“但也不一定。”
黎隅疑惑。
“至少我不会同意让你在我这里继续装傻了。”
陆执川道。
他伸手在地图的边缘空白处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第三基地的方向。
“明天早上六点,基地东门。”他说,“我跟你一起走。”
那一天晚上黎隅躺在床上的时候其实脑海中想了很多事情,他以为他那一夜都会在这种状态中过去,可实际上他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和以往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一早,黎隅睁开的眼睛的时候陆执川已经全部收拾好了,甚至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包好了他们生活的必需品。
“该走了。”
陆执川留给黎隅自己整理的时间,先行去了一楼大厅。
等一切准备就绪,黎隅和陆执川来到基地东门,发现那里已经有几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希尔和宿星,以及那位很有个性的医生谢汤。
谢汤朝黎隅轻佻地眨了眨眼睛,宿星冷哼一声,站在几人的最旁边。
希尔感叹一声,终于和他们告别。
“一帆风顺。”
越野车逐渐远离这座恢弘而安静的人类庇护所,向另外一片未知的远方驶去。
黎隅坐在后座上,看窗外越来越远的建筑,直到那座象征着“家”的方向的白塔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第72章
“喔噢!”谢汤坐在副驾驶座上, 笑得很放肆,朝旁边正在驾驶越野车的宿星弹了弹舌,“怎么样?好久没出来过了吧!”
“我听从组织调遣。指定给我的任务中并没有需要在基地外完成的内容。”
宿星在反光镜中看了后座上老老实实坐着的黎隅一眼, 他冷冷道:“和你们又不一样,目无尊纪的野蛮人。”
“哇塞。”
谢汤把旁边的车窗开到最大, 右手搭在窗边, 呼啸的风在整个车中响起, 他挑挑眉带着一点狂野的劲头。
“我敬你是条汉子哦。现在车上的四个人可就只有执行长大人一个半畸变者, 我连帮你说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宿星:“你——”
谢汤哈哈一笑,“你什么你啊?不然你是想说乖巧的小黎隅是野蛮人, 还想说我这位白衣天使是野蛮人哈哈哈哈哈!”
黎隅听前面两个人斗嘴听得很开心,虽然这更像是宿星单方面的恼羞成怒……
可能陆执川也觉得车里的气氛太沉闷了, 所以没有制止谢汤胡乱侃大山的行为。
盖西的死或许确实对宿星造成了很大冲击,他远没有了最开始黎隅见到他时的盛气凌人。
黎隅好奇趴着前面的座椅, 问宿星:“你是怎么成为盖西的左膀右臂的?”
宿星嘁了一声,“很难想象吗?”
“你看上去很年轻。”
谢汤半个身体都扭向后面, 插嘴道:“你在这个地方就没必要用这种话夸他了。就现在在这辆车里, 四个人里就他年纪最大。真正厉害的人早就当上执行长了,他还在当人家前任总督的狗腿子。啧啧啧, 你看看, 就单说黎隅你吧,方畲多看重你啊,科研所都快成你半个家了。再说我吧, 虽然没有势,但我有技术, 有钱啊!再看看宿星他哈,要钱没钱, 有权其实也没啥权,整天就知道跟在盖西后边乱跑,脏活累活干了一大堆,也没见盖西多信任啊。”
“你懂什么?!”
宿星反唇相讥,“除了第二基地谁还要你那点钱?”
谢汤缓缓“靠”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等去了第三基地,你们要是出人头地了话,别忘了帮兄弟我统一一下第二基地和第三基地的度量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