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星驾着车经过一大片旷野,车窗外还能看到各种各样体积巨大的异种,色彩斑斓,它们沉默地进行着觅食和捕猎。
黎隅眼睁睁看着一朵长着一张巨嘴的花朝天盛开,抓住时机突然伸长枝茎,一口吞下飞翔在半空中的长尾畸变鸟。
宿星嘲讽谢汤,“你还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黎隅笑笑。
他突然在前途未卜的这一刻,在这个基地之外可能潜伏着巨大危机的地方,感受到久违的安逸和自由。
黎隅学着谢汤的样子,也打开了旁边的车窗,一只手搭在外面,感受着狂风穿过他的指缝,吹起他的衣领和短发。
风声呼啸,掩盖了黎隅所能听到的一切,他此时听到的闻到的看到的……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来自这片旷野。
这也是五十年前,黎隅对自由的全部想象。
他们需要吃饭,所以并没有一次性开很久的车。
这里只有宿星和陆执川会开枪。但就像希尔所说的,宿星毫无威胁,这同时也说明他一无所用,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异种,打异种可不是简单得会开枪就能行得通的。
于是打猎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交在了陆执川身上。
黎隅他们三个小虾米凑在一起,主要是商量商量负责生火。
铃兰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跟在黎隅身边了,清缴试探着靠近他们的其他异种。大多数异种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铃兰延伸过去的藤蔓彻底绞杀,然后被它吸收养分饱餐一顿。
宿星对异种的作风天然厌恶,他偏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谢汤则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开始夸赞铃兰,包括但不限于它绝美的外表、善良的内心、强大的实力……
铃兰愈发飘飘然,绞杀异种更加不留余地,不一会儿就在几千米之内给他们留了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宿星半趴在地上,好不容易升起了一点火苗,正要小心地添一点助火的材料。铃兰兴高采烈地回来,由于速度过快而带起了一阵风,恰恰好将那一点火苗吹灭个正着。
“……”宿星咔嚓一声,把手里的小木棍当场折断,“黎、隅,管好你的东西。”
谢汤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和一朵花计较?它刚刚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忙上忙下,你说谢谢了吗?”
宿星凉凉一笑,“你怎么不问问这朵花,它到底吃没吃饱呢?”
“啧。”谢汤也半趴下来和宿星一起呵护幼小的火苗,“斤斤计较,怪不得你努力了那么多年还只是条舔狗。”
黎隅惩罚性地隔空点了点铃兰的叶子。
铃兰注意到黎隅的动作,以为是想要和它玩耍,高兴地把另一片叶子也递了过去。
黎隅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已经和铃兰说过了哦,下次会小心的。”
至于改不改就不知道了。
陆执川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了一只畸变狼。
而火也已经生了起来。
谢汤适时展现了他精湛地刀工和开膛破肚的实力,把整只狼分割地颇具美感。
黎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在岫山的那片灰域时,陆执川有一次带回来的就是畸变狼,那段时间的饭都是陆执川做的。后来黎隅来到第二基地,有相当一段时间都不适应白塔的食物。
黎隅久违地感到食欲大开。
谢汤和宿星更是狼吞虎咽。宿星稍微好一点,勉强维持一些体面,谢汤边吃边道:
“就是这个味儿!我天!老陆啊,我都多少年没吃过你做的饭了!咱俩那么多年的好兄弟,你觉得这合适吗?要不然等末世结束后,你这个执行长找不到活干了,我雇佣你当我家厨师吧。我有钱。”
黎隅提醒:“你的度量衡还没统一……”
谢汤又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第二基地真是坏事做尽。可千万别让我打了那么多年的白工。”
听到谢汤诋毁第二基地,宿星竟然这次也没有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只是沉默地把肉往嘴里塞。
黎隅把手里陆执川递过来的那部分吃了一半就差不多吃饱了。这个情景确实很能让他联想到过去在岫山的那段时间,不只是陆执川猎杀畸变狼,当然也有陆执川看着他吃饭这件事。
刚才陆执川直接坐在了他身边,谢汤和宿星毫无意外且习以为常。
黎隅不自由主地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陆执川恰好看过来,他扬眉“嗯?”了一声。
黎隅被他这样看着,反而有些心虚地收回视线,低头假装认真地对付手里剩下的烤肉。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的低笑。
黎隅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你笑什么?”他闷声道。
陆执川的声音中依旧带着笑意,“笑一个吃东西还偷偷摸摸看别人的人。”
黎隅:“……我只是凑巧往那个方向看,顺带着看到你了而已。”
陆执川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黎隅有点心虚,但默默说服自己,肯定地重复了一遍,“真的。”
他倒打一耙,“如果你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陆执川承认地很干脆。
“确实在看你。”甚至还有点遗憾,“可惜我看了你那么多次,只抓住了你一次。”
“……”可恶。
黎隅觉得陆执川这个人真是越来越难搞了。
特别是两人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以后。
谢汤和宿星对他们之间的暗流一无所知。谢汤只感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谈情说爱,真不愧是执行长。
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还有命在。
宿星不屑一顾。
“之后如果我不在,你们三个不要分开行动。除了铃兰之外,”陆执川把手里的烤肉翻了个面,“宿星身手确实比一般卫兵强一些。”
宿星传来一声闷闷的“哼”。
谢汤立刻抓住话头,“老陆,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呢?我好歹也是基地里数得上名号的医生,你就不夸我两句?”
陆执川没接话,只是从火堆边捡起一根细枝,拨了拨篝火边缘的炭灰。
谢汤还在那边嚷嚷:“你们这些人就是不懂感恩。等哪天你们在灰域里受了伤,可别哭着喊着求我来救。”
“你出诊的价格高得够普通人吃三个月饱饭了。”宿星难得开口,“谁哭还不一定。”
“我那叫市场定价!”
下一程换了人开车,陆执川驾驶座,黎隅副驾驶,谢汤和宿星在后座上休息。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黎隅甚至能听到身后的两人发出的轻微的鼾声。
“你困吗?”黎隅问陆执川。
陆执川摇头,“你如果困了话可以睡一会儿。”
黎隅也摇头。
车下的路很颠簸,但丝毫没有把谢汤和宿星吵醒,鼾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
所有的车窗此时都是关着的,外界一片漆黑,车内亮着昏黄的灯,有一种奇异的静谧和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黎隅又问:“陆执川,你困了吗?”
第73章
“没有。”陆执川回答。
黎隅点头。
过了一会儿, 他又道:“陆——”
“嗯。”陆执川笑了,“我没困。”
黎隅一顿,然后道:“我是想说, 我们说说话吧,我记得晚上开车好像不太安全。”
陆执川很配合地点头, “那说点什么呢?”
“唔。”黎隅思考了一下, “说说你的从前吧, 我很好奇你没成为执行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你知道多少?”陆执川反问道。
“方教授告诉过我, 你曾经和希尔一起竞争过执行长的位置,盖西以前支持过你?”
“确实如此。”陆执川承认道, “我在十六岁正式加入白塔,当时的执行长就是现在白塔的上一任执行长, 维克特。他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半畸变者,富有包容心和领导魅力, 深受白塔成员的爱戴。我和希尔是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可以说我和他是在相同的环境中成长, 但几年过去, 我们的风格和理念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