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10)

2026-09-25

  小鬼吃痛,反踢一脚,谢无忧顺势翻身,单手卡住它两只手腕往后一拧,把这玩意儿结结实实压进了雪里。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晃身的功夫。

  谢无忧单膝抵住小鬼的脊背,潇洒地一抬头,冲着无尽灯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写满了:瞧见没?这叫实力。

  无尽灯微微点头,抬手一点,一道细细的符文没入小鬼眉心。

  谁知下一秒,身下的小鬼猛地一抖。

  谢无忧眉头一皱,心道这小鬼气性真大,还不服气,他正准备再加些力气,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猛地炸开了。

  “哇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十足十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中气十足,响声震天,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无忧怎么欺负他了。

  谢无忧被震得耳膜生疼,整个人都懵了:“哭什么!闭嘴!”

  小鬼不但没闭嘴,反而哭得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谢无忧低头一看,方才小鬼眉间的黑气消失了,煞白的脸被哭得红扑扑的,倒是露出几分孩子气。

  见状,谢无忧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松了半分,语气也有点虚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没真使劲。”

  这下可好,小鬼哭得更凶了。

  谢无忧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撒开了手。结果那小鬼也不跑了,就地蜷在雪坑里,抱着膝盖哭得天崩地裂,压根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煞星。

  谢无忧满脸写着“我服了”,无奈地抬头求助,却见无尽灯正气定神闲地靠在树干上。那人双手拢在袖里,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喂!你别看热闹了!这怎么还哭个没完了?你不是判官吗,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

  无尽灯浅浅一笑,慢条斯理道:“你不是让我别动,你来吗?”

  谢无忧吃了个瘪,道:“行行行,我的判官大人,算我求您,劳烦您大驾,让他别哭了行吗?哭得我脑仁疼。”

  无尽灯这才站直了身子走到近前,抬手揉了揉那小鬼的脑袋。

  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一下子停了。

  世界安静了。

  场中死寂了片刻,小鬼慢慢抬起头来,原本空洞死寂的瞳仁里,竟奇异地浮上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清明。他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抽抽搭搭地哑着嗓子开口:“你们是谁呀?”

  谢无忧抬头看向无尽灯:“……什么情况?怎么还会说话?”

  “死了多年的游魂,不免多生怨怼,适才沾了人气,有点发狂,让他冷静一下就行。”

  说话间,那小鬼晃晃悠悠地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谢无忧才发现,这少年的个头才堪堪到他的胸口。

  刚才倒挂着看像个索命冤魂,现在仔细瞧去,倒真是个挺可爱的小家伙。

  谢无忧:“那接下来怎么办?”

  无尽灯:“遇上了,那就审审。”

  谢无忧和无尽灯把小鬼拉回洞里,本就不宽敞的地界,这下挤了三个鬼,更是拥挤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

  谢无忧道:“我说无尽灯大人,这人间怎么真能随地冒出鬼来啊?这是正常的吗?还是我们运气特别好?”

  “近些年来人间死者众多,怨气又重,黑白无常处理不过来,鬼门关才是那番景象。何况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漏一两个,也不稀奇。凡人看不见鬼,我们刚从地府来,自然能看见。”

  那小孩仰着头,一脸新奇地盯着无尽灯看,问道:“你们也是鬼啊?”

  “我是鬼,”谢无忧一指无尽灯:“他是地府判官。”

  小孩歪着头:“地府判官怎么在人间呢?”

  谢无忧见这小孩不像有什么威胁,便大大咧咧地半躺了下来,单手枕着脑袋,翘着二郎腿道:“我来给你解释,这前因后果呢,可以说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简单来说,哥哥我谢无忧,大好人一个,莫名其妙被地府扣了一身业障。”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朝着无尽灯一点:“但是这位判官大人,对我一见如故,一眼就看出我天生菩萨相,看不下去我被冤枉,带我来人间找寻线索,为我平反昭雪呢。”

  无尽灯面无表情地抬脚,在他那乱晃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记。

  谢无忧哎哟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冤,就听无尽灯淡淡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满身杀孽的恶鬼,等查明真相,就押回地府送下十八层地狱。”

  无尽灯看向那少年,说话间带上了一层难得的温和:“我是地府新上任的判官,你可以叫我,净舟。”

  净舟?

  谢无忧原本还在一旁晃腿,听到这两个字时动作倏地一顿。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风刮开了一条缝,一些遥远的事悄悄钻进他心里。

  谢无忧慢慢直起身子,一双桃花眼里少见地正经起来。

  “净舟?你不是叫无尽灯吗?什么时候改的名?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直叫净舟,无尽灯是秦广王给的封号,怎么,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牛头马面当真就是姓牛名头,姓马名面吧?”

  谢无忧一愣神,挠了挠头道:“这样吗?我还以为真叫牛头马面呢,所以牛头马面叫什么?”

  “你不是见过吗?范有缺和费有余。”无尽灯转头看向小孩,问道:“所以你呢,你叫什么?”

  小鬼憨憨一笑:“我叫阿顺,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从小时候起,大家就叫我阿顺。”

  无尽灯低头看了看他前胸的血洞,“你为什么死在这了?”

  阿顺哦了一声,也低头看看:“你别看我小,我可是正儿八经吃公家饭的。我以前可是玄戍军里数一数二的夜不归。”

  夜不归,谢无忧不知为何,知道这个名字。

  夜不归是军中的一支小队,他们负责深入敌腹侦查,截断情报,或是孤军奇袭。这些人常年出没于大漠戈壁,为了守住那一道关口,往往彻夜游荡在无人接应的旷野之中,天明未必能回,故名夜不归。

  “你是夜不归?”谢无忧打量了他一眼,“夜不归不都是探情报的,你这还没马背高,也能当?”

  阿顺一惊:“你居然知道夜不归?你以前难道也是玄戍军里的人?”

  一旁的净舟若有所思地侧过头,也看向他。

  谢无忧被两人盯得一愣,下意识往记忆里搜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如此熟悉?是哪年哪月,听谁提起过?他见过别的夜不归吗?更或是,他也曾与这样一群向死而生的人,同生共死过?

  所有的过往,如今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名字,孤零零地浮在心头。

  还是想不起来,谢无忧只是冲阿顺扬了扬眉道:“也许吧。可能我上辈子是个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也说不定呢。”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杀了那么多人,死在漠北。

  可如果是,他为什么功德簿上功绩全无,落得个要下阿鼻地狱,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在他心神不定的当口,一旁的净舟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你死在哪年吗?”

  阿顺想了想,道:“我记得,那是长庆七年的冬天。”

  “长庆七年,”净舟转过头,“谢无忧,你也是那一年冬天死的。”

  地府管辖人间千年万年,死人比地上的沙子还多。他们这一趟来人间找寻过往,本就是大海捞针,全凭运气。谁能想到,第一晚就能遇到当年的同路鬼。

  这随机落点,竟还真给他们找对了。

 

 

第7章 查无此人

  篝火旁,谢无忧和净舟从阿顺颠三倒四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当年的事。

  长庆五年,阿顺死的两年前,赫连人一路顺着漠川九州杀到大齐领土,烧尽田亩,屠过村镇,家没了,父母也没了。

  他跟着一群孩子在死人堆里刨食时,才十岁。

  小镇远侯程牧带着玄戍军赶来,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捡了出来。程牧没有丢下这些小孩,而是将他们尽数送回大齐,若有年满十岁,愿意留在军中的,便准他们随军吃一口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