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30)

2026-09-25

  “有两位恩公救的我。”

  “恩公在哪?”

  她回头望去,院中空空如也,人早已不见踪影。

  日头西斜,暮色将合。谢无忧脚下不停,几乎是贴着地疾行。

  等他翻过那道高耸的院墙潜回房外时,安阳侯府已是华灯初上,院子里错落的红灯笼在夜色里透着股诡异的喜色。

  他一个翻身轻巧落地,正要推窗,却发现院落里静得出奇。

  谢无忧心下一沉,他三两步跨进屋内。原本该坐着新娘子的喜床上,此刻竟是空空如也,伸手一探,连半点余温都没有,人显然早走了。

  他立刻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人。

  院子里也没有。

  房间里也没有解开的麻绳。

  他立刻飞身上房,一眼望去,侯府里一切如常,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谢无忧脑子嗡的一声。

  那闷葫芦,不会笨得没解开绳结吧?

  他心中腾起一股狂躁的不安,理智告诉他净舟身手能以一当千,真要动手,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可理智只撑了一瞬,下一秒,无数阴暗可怖的念头像是被放了闸,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万一茶水里下了药呢?

  万一点了迷魂香呢?

  他旧伤还未愈,要是一时失察,被人趁虚而入,直接拖走了呢?

  他手指扣住桌沿,指甲几乎陷进木头里,那双眼睛里此时盛满了狂乱的戾气。

  他恨不能立刻回到今天上午,照着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狠狠甩上一巴掌。

  当时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竟然还觉得这主意妙极了,带着一肚子坏水,想看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判官大人,被塞进女子服饰里时,会是怎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明明是他要救人,凭什么让净舟去涉险?

  他越想越觉荒唐,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恶至极。

  他急急翻上屋顶,可整座侯府,院落层叠,屋瓦连绵,屋子没有上百也有数十间,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找。

  谢无忧正急得要发疯,隔壁院里有个侍卫匆匆经过。

  他身形一晃,已落在那侍卫身后,一把捂住口鼻,将人拖进阴影里。

  “别出声,”他顺手抽出对方腰间的剑,低声道,“你要敢叫,我保证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侍卫吓得骨头都酥了,抖得像筛糠一般,连连点头,硬是一点声都不敢出。

  谢无忧贴近了些,“我问你,今天有人用八仙桌捆着一个女人进侯府,那人现在在哪里?”

  那侍卫哆嗦着道:“就在隔壁院子。”他说着,手指的正是谢无忧方才翻进去的那处。

  谢无忧:“放屁!那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侍卫一愣:“怎么会没有呢?侯爷一刻钟前才进去的,还吩咐我们全都退下,哪能这么快就没人了?”

  一刻钟之前。

  时间不算久,人就算要走,也走不出多远。

  谢无忧稍微冷静了些,“梁兆雄长什么样?今天穿的什么?”

  “侯爷他个头不高,有些发福,今天为了办喜事,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团花锦袍,腰里还系着金腰带。”

  “喜事?好一桩喜事。”谢无忧冷笑一声,“还有呢?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有……有!侯爷左边眉骨上方有一块疤,很显眼!”

  谢无忧记下这几样,手起一下将人敲晕,顺手拖到墙角一塞,转身便走。

  他提着剑在侯府的重重院落间无声穿行,一间间搜过去,从后院到厢房,都不见梁兆雄和净舟的身影。

  直到搜寻至前院书房附近,那里有一处偏僻颓圮的小院,显然久无人居,连叶子都堆了几寸厚。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谢无忧眼神一厉,飞身进了院子,半开的窗内,正好露出一人的侧脸。

  额角有疤,暗红锦袍,金腰带!

  梁兆雄!这混账总算找着了!

  他急急推开窗户翻进去,抬腿便是一记重踹,直直踢在梁兆雄的胸口。

  梁兆雄惨叫一声,重重撞在书架上,木架倾倒,书卷哗啦散了一地。

  谢无忧紧随其后,长剑出鞘,抵在梁兆雄的咽喉,他怒道:“新娘子人呢!”

  这一脚几乎要了梁兆雄半条命,又被这柄透着寒气的长剑抵住命门,整个人彻底瘫成了一滩泥。

  他勉强睁开一只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一脸惊恐又极度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男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哆哆嗦嗦地指向谢无忧身后。

  “人不是在那呢吗?”

  ==========作者有话说:==========

  谢无忧:我有一计,万无一失。

  净舟:你最好是。

  谢无忧:现在看来,稍微失了一点。

  净舟:哪里?

  谢无忧:我快急死了。

 

 

第21章 定论

  谢无忧闻声, 身形僵硬地转过头去。

  摇曳的烛影里,净舟已经换下嫁衣,不知从哪找的一身素白长衫, 清清冷冷,与谢无忧初见无尽灯时差不多少。他安安稳稳坐在书案前, 袖口随意挽起, 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神色淡然, 左手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 右手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

  谢无忧那一腔戾气, 在这一眼里,骤然熄了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一把扣住净舟的手腕:“你没事吧?”

  净舟笔尖一顿, 终于舍得抬起眼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他能有什么事!”身后梁兆雄一声哀嚎,嗓子都劈了,“有事的是我!是老子!这哪是什么新娘子, 分明是个活阎王!”

  谢无忧回头一看,刚才心急如焚没注意,现在才看见,那梁兆雄鼻青脸肿,两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嘴角挂着血, 头发散得不成样子。

  他这才放下心来, 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 不愧是净舟。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谢无忧道,“我找你找得差点把侯府掀了。”

  “这侯府不仅奢华, 书籍资料也是格外多。”

  “怎么说?”

  “你自己看。”

  净舟把手中的史册递了过来,封皮写着长庆实录草本第五卷,谢无忧接过来,席地而坐,细细读来。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了许多事,净舟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有关叶平笙。

  叶平笙,太和三年生人,年十七。长庆五年从军,隶程牧麾下,其后转入梁兆雄麾下,长庆八年归编玄戍军。此后随军西进,连战连捷,将赫连人一路逼退数千里,如今官拜玄戍军副都指挥使。

  往前数页,数页都是对梁家的歌功颂德。

  再往前看,记载着朔方山一役的前后经过。册页上的字迹工整严冷,一笔一划皆是定论。

  长庆五年,赫连铁骑南侵,围困潼关月余。镇远侯程牧奉命北上,收失地驱胡虏,连战连捷,将赫连残部驱赶至长岭。

  长庆七年,赫连求和,遣使臣与公主入京,修两国百年交好。圣谕下达,命程牧即刻班师,然程牧抗旨不尊,贪功自傲。在议和当日私率铁骑直取朔方山,意图据险称王,谋反自立。

  变生肘腋,裨将叶平笙向潼关求援。监军梁兆雄临危受命,以五万后勤兵奇袭长岭,乱臣程牧负隅顽抗,致使十万玄戍军血染朔方。此后,潼关守将裴朔挥师赶到,合兵一处,终将赫连人逐回肃风关外。

  至此,梁兆雄封安阳侯,接掌余下玄戍军,而裴朔官封武宁侯。

  “贪功自傲,负隅顽抗。”

  谢无忧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灯火在视野里微微晃了下。

  史册摆在眼前,白纸黑字,言之凿凿。程牧贪心不足,妄图登天造反,生生将十万玄戍军推进了死局。更叫人没脸看的是,整整十万精锐,竟被梁兆雄那五万筹粮运草的辎重兵一击即溃,全军覆没。

  这不更是印证了,他谢无忧,才是那个在风沙里横刀立马,浴血而归的人。

  一切都对上了。

  按理说,他该痛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