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93)

2026-09-25

  净舟脚步一顿,道:“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谢无忧立刻缩回手,老老实实又贴了回去。

  “你若醒了就自己走。”净舟一俯身,就要把他放下来。

  “别别别别!”谢无忧反应极快,趁他还没撒手,两手猛地一收,死死勒住净舟的脖子,双腿顺势一盘,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背上。

  “下来。”

  “不下。”

  净舟反手去掰他的手指。谢无忧早有防备,十根手指扣得死紧,整个人扒在他背上,纹丝不动。

  掰了两下,没掰开。谢无忧干脆闭上眼,开始装死。

  “不行不行,”他瓮声瓮气道,“方才说了几句话,晕得更厉害了。再背会儿。”

  净舟沉默了。

  谢无忧闭着眼等了半天,没等来他真把自己扔下去,只听那人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几分无奈,又像藏着一点说不清的纵容。

  谢无忧一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净舟背上。

  耳边风声掠过去,底下长街渐渐远了,唯有那人沉稳的心跳隔着脊背传来,一下一下,听得人有些恍惚。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与程牧说过话了?

  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记忆的后半段,就像漠北冬日经月不散的风雪。

  谢无忧已经记不清,程牧究竟是从哪一日开始变的。也许是收复暨北之后,也许是出征第三年的那个冬天。起初,只是话少了,后来无论他说什么,那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一开始,谢无忧以为是战事吃紧,毕竟越往北走,大雪越是没日没夜地肆虐。粮草用起来扣扣搜搜,过冬的衣物也不够,一桩桩压下来,换了谁,脾气都不会太好。

  于是他难得收敛了许多。

  程牧莫名发脾气的时候,他总是闭上嘴。可不知为什么,他越是守规矩,那人反而离他越远。

  就当他陷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账里捯饬不清时,净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谢无忧懒洋洋地抬眼往下一扫,视线掠过周遭灰扑扑的瓦檐,忽然觉得眼熟。

  这地方他认得。

  这里是并州的城东,当年他半夜在并州城里到处找葱,就是在这一片摸来摸去的。

  那天他蹲在人家窗根底下,刚拔了两根葱,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姑娘就打开窗探出头来,两人对了个正着,那姑娘的大嗓门,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耳膜隐隐发疼。

  这些年并州归了大齐,城里安稳了许多。那姑娘如今兴许快二十了,正是好年纪。也许在街上开了个小铺子,生意热闹。又或许已经嫁了人,家里有几个孩子。

  而那些年月里出生的孩子,从小到大没见过战火,不知道什么叫围城和逃难。

  谢无忧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刚想到这里,净舟足尖一点,背着他从屋檐上轻轻跃下。

  两人稳稳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之中。

  谢无忧当场愣在原地。

  等等……他在干嘛?

  青天白日的,怎么突然跑进别人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谢无忧:哈哈哈哈哈哈哈,忘了好啊,忘了以后就可以随便调戏了

  无情的作者:下一章你就笑不出来了

  回到现在时间线,让谢无忧懵逼一小章,下章开始发疯,顺便祝还在上学的大家开学快乐 ( ̄︶ ̄)↗

 

 

第63章 净舟

  谢无忧:“喂喂喂, 无尽灯大人,你不是跟着我学坏了吧?这可是私闯民宅,小心被叶平笙抓起来。”

  净舟:“放心, 没人住。”

  他微微俯身,将人放了下来。

  谢无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落地之后没有立刻往前走, 先侧耳听了听四周动静。院子里头静悄悄的, 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确实没有半点人声。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日上三竿,也不知是不是今年特别热些, 五月的并州已经暖了,阳光从天井当院洒下来, 照得院中一片明亮。这里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住了, 墙角结着蛛网,石缝里钻出细细的杂草,葡萄架上也攀了几缕野藤。

  可这院子虽荒,却不显破败, 看来设计之人颇有巧思。

  铺地的青石从院门一路延到屋檐下,旁边特意留出几畦土,许是从前种过花草。东边墙下摆着几只空陶盆,西边搭着葡萄架,架子不高不低, 正好遮出一块阴凉地。院中那棵老槐树生得极好, 枝叶铺开, 将大半个院子都拢进影里。

  这要是好好收拾一番, 夏日傍晚在树下摆一壶酒,躺在椅子里吹风, 想来很是舒服。

  谢无忧站在院子里,脚步慢慢停下来。

  他不自觉一笑,这院子长得真好啊,和他曾经想要的一模一样,老槐树,躺椅,葡萄架——

  等等。

  谢无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他抬起眼,重新将这院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老槐树,躺椅,葡萄架。

  风从院墙上掠过去,叶影轻轻一晃。他心口忽然剧烈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净舟。

  净舟没有看他,那人只是走到墙根,俯身拿起一把旧铁锹,拨开树根旁的杂草,沿着松软的泥土往下翻。没过多久,铁锹尖便碰出一声闷响。

  他弯腰将泥土一点点拂开,两只酒坛从墙根下露了出来。

  红色封泥已经旧了,沾着一圈潮湿的土,可谢无忧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松鹤楼的罗浮春,一坛十金的罗浮春。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净舟,看着他一点一点拧开封口,浓郁的酒香漫开来,在这个小院里四散开去。

  谢无忧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觉得脑子一阵发空。他没有立刻走上前去,只是背靠在门板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院子里的那个人。

  净舟已经从屋里取出两个大瓷碗,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他动作从容,仿佛这院子就是他的。

  “哎,无尽灯大人,”谢无忧终于开了口,“这并州城大得很,你怎么就这么巧,偏偏知道这处院子没人住?”

  清冽的酒液倒进瓷碗里,哗啦一声响。

  净舟没有抬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来之前,我问过叶平笙,他说这城里有一处旧部留下的私宅,地处偏僻,正好可以落脚。”

  “哦?是嘛。”谢无忧不置可否地拉长了音调,他慢悠悠踱到石桌旁,撩袍坐进那张摇椅里。

  碗中酒液轻轻晃着,罗浮春的香气直往鼻端钻,勾得人心口发酸。

  谢无忧端起碗,闭眼深吸一口酒香,随即仰头饮下半碗,熟悉的辛辣一路烧过喉间,又在舌根慢慢回出一点甘甜。

  “真是好酒。”他感叹了一声,转而撩起眼皮,盯着对面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人,“这埋的酒也是叶平笙同你说的?”

  净舟淡淡道,“我闻出来的。”

  “哦,是吗?”谢无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问:“你不喝吗?这么好的酒,只看着我喝,多没意思。”

  净舟这才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落进衣襟里,沾湿了一小片。湿透的白衣贴在胸口,衬得颈侧那道伤疤更加明显了。

  他垂着眼,把空碗搁回石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风穿过枝叶,细碎的光落了满院。

  谢无忧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看树梢间漏下来的日光,忽然道:“这院子不错。”

  “我也觉得。”说着,净舟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谢无忧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姿态懒散。他晃着空了一半的酒碗,语调漫漫地飘在风里:“你说,要是我还活着,定要在并州寻个这样的院子。喝喝小酒,吹吹小风,管它什么军令如山家国天下。”

  净舟低声“嗯”了一声,再次端碗,仰头灌下。

  谢无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伸手把那坛罗浮春拿了过来,给自己又添满了。酒香在风里慢慢散开,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