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川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哪里伤了?”他沉声开口。
容暄和僵硬摇头,生怕一出声就是血溅当场——他毫不怀疑这尊杀神能做出当场杀人的事。
领头修士见事不好,嘴唇无声翕动几下,似乎在催动法咒,手中紧攥着的容暄和的外袍燃起绿色幽焰,眼看幽光就要飞出屋子。
还没经过苏问川身边就被拦腰截断。
他转过身爬了几步,马上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攥住,重重撞在墙上,再摔下来时已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吓得浑身发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腿间洇出深色的印子。
童子回过神来,搭着拂尘俯身:“尊主。”
苏问川淡淡道:“打扫干净。”
说完,他关上门,灵力一卷,将血腥味和一地狼藉关在门外。
白衣男人走过来,把窗边的容暄和拎回床上,在床沿站定,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得更紧的青年。
“怕?”他问。
容暄和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挤出笑:“不、不怕。”
苏问川看了他片刻,俯下身,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他耳后,指腹擦过容暄和的耳廓,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撒谎。”
容暄和垂下眼,抖成这样了,求生的本能让他还在嘴硬:“我就是没见过杀人,所以才有点……啊,不是说您错了的意思,那个人罪有应得,但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看苏问川似乎要坐下来,吓得眼睛都红了一圈。
青年本能地往里缩,却忘了自己已经缩到床的最里面,再怎么也没有退路,脑袋拼命低着,恨不能嵌进墙里去,像只惊吓过度的兔子。
苏问川按住他的膝盖,感受到他颤抖得更厉害了,眉毛微皱:“那人没死。”
“我……啊?”
容暄和愣住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相信耳朵里的话。
“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暴戾嗜杀的歪魔邪道?”苏问川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定定看着他。
青年跟他对视两秒,心虚地小声说:“……没有。”
其实有。
修真界这种强者为尊的地方,杀个人夺个宝大概跟呼吸一样正常。
但容暄和穿越前偏偏是个连恐怖密室都不敢玩的胆小鬼,亲眼看到有人嘎巴一下飞出去,生怕苏问川让自己也这样飞一遭。
苏问川直勾勾盯着他:“还在撒谎。”
容暄和有些急了,语无伦次地反驳道:“我真的不怕啊,我的看法对您有那么重要吗?不就是收拾几个人,反正我没有那么想就是了,再说了,您还……还……”
还了半天,到底没敢把后面的话补完。
他想说苏问川还有道侣,干嘛这么在意他一个小小凡人的想法。
苏问川的手从他下巴移开,转身关了窗,看架势像要留下来。
容暄和咬了咬嘴唇,默默往里面挪,空出位置。
他想不出该怎么拒绝同睡一床。
虽然是他先开口要共度良宵,但苏问川昨天骂完他后,似乎也没有拒绝这件事的意思。
双标,花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容暄和在心里偷偷骂他,左右看了看,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前辈,您的传信鸟好像不见了。”
好歹也是保护了他的救命恩鸟,他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没的。
“不必管它。”
苏问川解下外袍,走回床边。
就在这时,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一声浅浅的咕噜。
两双眼睛对视,容暄和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小声说:“我、我有点饿了。”
为了上镜要求,他早就习惯了少吃,哪能想到还没火起来就被连根拔起,换了个世界和身体。
苏问川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白色丸子:“吃了。”
容暄和接过看了看:“这是什么?”
苏问川不答,直接抵到他唇边,他只好就着对方的手吃了,没什么味道,也没有饱腹感。
他还想再问,一阵昏迷般的睡意骤然袭来。
容暄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对,怎么是催眠丹?
“……”
苏问川接住倒下的青年,掀开被子盖好。
青年闭着眼睛,方才的战战兢兢消失得无影无踪,饱满的嘴唇抿着,胸口微微起伏,有几分难得的平静恬淡。
男人浅褐色的眸子凝视了片刻,随即跟着躺了上来,将青年柔软单薄的身躯半搂半抱拢进怀中。
青年一点防备也没有,乖乖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挤出一点软乎乎的肉。
苏问川把手指搭上他手腕,极其谨慎地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进去,顺着那股温和的药力一同流转。
青年没有排斥他,这副躯壳空空荡荡,经脉里没有一丝灵力,是纯粹的凡人之躯。
然而在灵力和药力的双重洗刷下,它并没有变得更加强韧——灵力一过,什么也留不下来。
苏问川蹙起眉毛。
与此同时,青年的腕间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
==========作者有话说:==========
容暄和预想的:美味的辟谷丹,吃一颗就能永远不饿的神丹妙药
实际:一颗昏迷,昏过去就不饿了
第9章 故梦
容暄和做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梦。
梦里面似乎是某个灯会,他穿着古装,走在熙攘人群里,有白色的鸟飞过耳畔,指引着他一路向前。
他走啊走,摇摇晃晃的灯笼渐渐消失了,面前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
树冠几乎遮天蔽日,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树荫浓到近乎夸张。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大到让人觉得恐惧,它就那样生长在狭窄的幽谷之间,枝繁叶茂,仿佛连接天地。
树下躺着一个红衣裳的人,看不清脸,对他的到来也没有反应。
容暄和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触手所及的温度冰冷刺骨,像个死人。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一瞬,那人忽然坐了起来,歪头对他咧嘴一笑,七窍流血。
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容暄和,他吓得拼命想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
青年连连后退,仓皇抬头间,发现树干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大字。
一叶障目。
死人的手攥得越发紧,容暄和终于吓得叫出了声:“松开!快松开!我不要当替死鬼啊啊啊!”
惊叫之间,一道新的声音在他脑海内响起。
【转组评估已通过,正在转接先婚后爱系统。】
【先婚后爱系统已满员,转入失败,更换组别中。】
【滴嘟!亲爱的宿主您好,替身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松开啊——”
容暄和怕到根本没听清系统说了什么,只顾哇哇大叫着甩手。
结果甩着甩着,把死人的手扯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叫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求你了松开可以吗我真的好怕呜呜呜……我帮你找凶手行不行?我没想真的把你手拽下来啊……”
青年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死人没有再动了。
他强忍着害怕,小心翼翼去掰开手腕上的那只手。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就在最后一根手指掰下来时,那手猛地一翻,重新抓了上来!
“啊——!”
容暄和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吓得一下子抱住了什么东西。
“你在叫什么?”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容暄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苏问川身上,把人抱得死紧。
他还没从噩梦里缓过神,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看了苏问川几秒,连忙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抱歉我我我做噩梦了,不是有意的。”
要命,抱什么不好,偏偏抱到这尊杀神身上。
苏问川看着他慌忙退开的动作,果然眉头微微压低,半晌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做噩梦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