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欣慰道:“公子竟然如此上进,甚好!那我教公子气功罢?”
“不了不了。”容暄和干笑两声:“我跑几圈就好。”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山巅的最后一级玉阶,今日天阴,往下看烟海茫茫,浓云不散,四野皆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之下,看不真切。
反正系统也没规定一定要到山脚,他从这里开始跑也没关系吧?
苍嶷山主峰光是山巅的面积就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要是以山脚为起点,他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出发。
容暄和长长吸了一口气,开始做热身运动。
压腿、扭腰、高抬腿……一套下来,还没开跑,他就已经虚了一半。
“能不能不跑啊?”
他第二次申请。
系统严厉地哼了一声,又电了他一下。
青年嗷地窜了出去,在山林的石板路上小跑起来。
石板路高高低低,并不平整,跑起来格外费劲。他跑了一会儿,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春生直接御空而行,脚不沾地,悠闲仿佛漫步。
……没说还可以这样啊!
容暄和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羡慕:“系统,我想学这个!”
【休想走捷径。】
容暄和撇撇嘴:“那我要解绑。”
【你年纪轻轻,稍遇挫折便动辄解绑,如何成就一番事业!须知天下没有白来的机缘,你既想要,自己努力便是,岂能靠外力获得?】
不知道触碰到哪个开关,系统在脑海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道理,吵得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世上从无永恒的倚仗,为偷懒而放弃努力,屈居于他人淫威之下乃是懦夫所为,并非正道!惟有自身强大,方能崛起于逆境……】
青年痛苦闭眼:“别念了,我跑!”
他提起一口气,就当自己在健身塑形,跑了不知多远,身体渐重,跨过一块稍高的石板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公子!”
春生连忙上来扶住他,担忧道:“要不还是回去吧。”
容暄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上来,只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自己扶到旁边休息一会儿。
两个人到了林荫处,容暄和正想靠在树上缓一缓,忽然听到附近隐隐传来交谈声,中间混杂着几声冷笑。
他心里一动,悄悄侧耳去听。
“昨儿金盏姐姐又来求尊主了?尊主可同意她回来?”
“没呢,尊主被那位迷得五迷三道的,哪能听得进咱们的话呀!”
“那位可真是好命……什么都不会,连灵力都没有,在院子里蹙个眉咳个嗽都能把尊主急得团团转。”
“哈哈,人家命好,长得跟尊主的旧人像,尊主离不了那个人,有什么法?”
“我总觉得这人不吉利,他来之前,咱们苍嶷山好好的,几时有过龃龉?他一来就闹出这么多事,把最好的院子霸了不说,还连累金盏姐姐,我呸!”
“金盏姐姐真倒霉,本来跟族里正常通信,就因为牵扯到他,尊主竟然能置往日情分于不顾,如今在他身边伺候的简直人人自危。”
“哼,金盏姐姐可是跟了尊主上百年的老人了……当真令人心寒。”
话中酸意伴随着一声叹息,后面的话压得更低了些,窸窸窣窣的,再听不真切。
容暄和敛眸,不自觉捏紧了手。
春生那张清秀柔和的脸冷了下来:“尊主的事岂是他们能议论的。公子稍待,我这就去斥责一番。”
他挥起拂尘便要过去,马上被容暄和拉住了。
“罢了,”他低声道:“也不是故意的。”
谁叫那个婢子确实是因他受罚的呢。
在自身都风雨飘摇的时候,他救不了别人,但也没有权利去责怪别人。
更何况人家只是在僻静之处私下抱怨,并没有闹到他面前来。
容暄和默默休息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继续。”
春生一脸不赞同的模样,但见他的确无意追究,只好忍住了话头。
青年擦了擦脸颊的汗,接下来的路上心不在焉,也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过分沉默。
又是一处翘头石板,他没留神,脚下一绊——
“咚!”
膝盖磕出响亮的碰撞声,整个人直直摔在了地上。
春生大惊,忙上前扶他:“公子!”
容暄和抬起一只手:“别动!我缓缓。”
他深吸了几口气,艰难翻过身来,坐在石板上低头一看,衣裳下摆已洇开了点滴血色。
“呀!”春生凝眉道:“摔破了?”
他半跪下来,伸手便要掀起下摆查看伤口,不知扯到何处,容暄和眼含热泪,一把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这一下摔得不轻,青年眼眶都疼得红了,他咬着下唇,小心翼翼拨开下摆。
裤腿上的血迹更多,膝盖附近已晕了一大团,红色晃得人眼晕。
“你、你带伤药了吗?”容暄和抽着气问:“最好是能快点痊愈的,看不出来也可以……嘶,有点疼……”
他可不敢让苏问川知道自己突发奇想跑步,结果摔成半个瘸子的事。
春生眼疾手快地在他腿上点了几下止血,随即迅速翻看纳戒:“我找找!”
他的脸色比容暄和还紧张,要是尊主知道他没照顾好容公子,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摔成这样,还不把他打发去看大门?
两个人虽然没说话,内心却不约而同达成了一致。
——不能让苏问川知道。
春生翻了几下,只翻出一瓶普通伤药,忙道:“公子且先用着,我去太常阁取一瓶生肌散来!”
他把伤药塞进容暄和手里,身形一晃淡去。
血似乎还在流,容暄和不太敢看伤口,把脸别向一边,哆哆嗦嗦地去解鞋袜。
解了几下没解开,他只好忍痛去撕伤口旁边的布料。
血把伤口和布料粘在一起,稍微一撕就连着皮肤一起扯动,疼痛是难免的。
容暄和闭上眼,鼓起勇气猛地一扯。
“呜!”
生理性泪水瞬间溢出,容暄和倒吸凉气,颤颤巍巍地松手打开了伤药。
他斜着眼睛,用余光去瞄伤口的位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剜了一大块药膏往那个地方上涂,注意力全在腿上。
因此并未注意接近的脚步声。
“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
听到问话,容暄和下意识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来人脚步猛地一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马上又换成了一副笑脸:“原来是容公子。”
容暄和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是方才议论自己的一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念及春生不在这里,只好放低了姿态,小声道:“……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容公子这是受伤了?”
对方一副弟子打扮,关切地蹲下身,探头去看容暄和的伤口,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熟人:“啊呀,怎么伤得这么重?来,我给您治一治!”
容不得青年拒绝,这名弟子径直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的腿架在自己膝上,顺手解开了春生方才点好的穴道。
“我自己来……”容暄和挣扎着往外爬,那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抓他回来时,手掌恰好按在了伤口上:“容公子不必客气,我来我来!”
容暄和疼得眼泪直飙,声音也带了哭腔:“我不要你管,你松手!”
他去扒那弟子的手,那人笑脸一收,语气陡然变了调:“我明明是好心,容公子怎么不领情?”
他打开容暄和伸过来的手,冷哼道:“你这伤势本不严重,若是拖下去,保不齐会加重……还是莫要讳疾忌医,听我的就是。”
说着,他去扯伤口上残余的布料,零星碎布被从血肉模糊的地方一点点挑出,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青年身体狠狠一颤,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反被他拖回原地,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