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瞿松耳边轰然炸开。
他猝然睁大眼,满脸难以置信:“可……可尊主的道侣不是……”
说到后面,他自知失言,立刻刹住话头。容暄和也愣住了,下意识睁眼看向苏问川。
苏问川却没有给人愣神的时机,直接捏碎了一枚玉玦:“去静思堂领罚,三百鞭,一鞭不得少。”
瞿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触及苏问川的脸色,咬牙又俯身下去:“是,弟子遵命。”
“哎哟!”
不远处的树冠里传来一声闷响,春生没留神,也在树上撞了一下。
他捂着额头龇了龇牙,忙稳住身形落到二人面前,满脸愧色道:“我照顾公子不周,取药期间叫人钻了空子,请尊主降罪。”
苏问川瞥他一眼,还没开口,容暄和已抢先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走路太粗心了。”
他怕春生也被罚,擦了擦眼泪想解释,不免又牵动膝盖伤口,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苏问川冷着脸将他按住,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踩上了飞剑。
【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叫人抱着回去,成何体统?】
系统突然出声,语气颇为不齿。
容暄和吓了一跳,随即拉下嘴角:“……你又来什么劲?刚刚我摔的时候你不讲话,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不讲话,这会儿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那是在磨练你!一点皮外伤而已,娇气什么?被欺负就自己打回去,趴着哭能成什么事?现在竟然还被当街横抱,真是丢尽了本系统的脸!下来,自己走!】
容暄和只当没听见,故意往苏问川怀里又缩了缩。
他头发被吹得有些毛躁,发尾蓬松地糊了一脸。
苏问川低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寒意不减,扑面而来的风却立刻被隔绝在了怀抱外。
青年一路被抱回载云宫,全程埋着脑袋,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苏问川大步踏进殿内,把他放在榻上,仆婢们端着温水和巾帕鱼贯而入,很快呼啦啦围了一圈人。
婢子将巾帕浸在水里,拧干之后轻轻擦拭上来,青年的腿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他不好意思说还有点痛,只闷声道:“我来吧。”
他去接巾帕,却被苏问川抢了先。
容暄和缩起脖子,他有预感,苏问川会说出让他十分难处理的问题。
果不其然,男人握着巾帕没放,字字清楚地淡声道:“说说吧,什么叫不想修炼,更不想见到我?”
……
巳时,太虚宗。
天青峰比往日忙碌些,时不时有人停下交谈,似乎在热议什么。
一名绿衣男子从山门外匆匆归来,路上遇到同门,打招呼道:“师妹!今日山上怎么这么多人?”
同门师妹回头看见是他,叹了口气:“二师兄,我还说你几时才到呢,你快去劝劝师尊吧。”
二师兄诧异道:“他怎么了?”
“近日外面传闻你也知道。”
师妹放慢了步子,与他并肩而行:“苏问川带回去的那个西贝货闹得满城风雨,师尊竟不管。我们说要上门去一探究竟,师尊也不许,说莫要打扰了人家过日子,可是……这毕竟涉及师弟的名头,我们去看看怎么了?”
“那个啊……”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尊的脾气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他为人一向淡泊,师祖都说他是个没脾气的,你们还问他?不会偷偷跑去看么?”
师妹没好气地瞪他:“你当苍嶷山的阵法是摆设?更别提苏问川压根没信来,估计是找了赝品,没脸见咱们。”
两人御风而上,越过重重山路,话语在云间有些不甚清晰。
男子提高了声音:“白神乌族向来崇尚从一而终,那人不像薄情之人,兴许有什么误会,待万道法会见了问一问便是。”
山顶大殿外的人更多了,来来去去,还有一些不常见的面孔。
“大家正说这件事呢。”师妹收起御风手诀,无奈道:“师尊这不许那不许就算了,居然连万道法会也不打算去,你说咱们怎么办?”
二人对视一眼,男子压低声音:“这还不简单?你把师尊的请柬偷出来……师尊不去,我去!”
话音未落,大殿里传来一声咳嗽。
“道枫,不可胡闹。”低沉温和的男声在二人耳边响起:“既已归来,便进来见吾,吾正有事与你相商。”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第22章 巴掌
师尊发了话, 弟子哪有不从的道理。
师妹对他耸耸肩,男子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再抬头已带上了满面笑容, 十分狗腿:“师尊, 您找我啊?”
殿门微微打开一道缝隙,他飞快地整了整衣冠, 朝殿里钻了进去。
一刻钟后。
道枫从里面出来, 手里捏着一封墨绿色的帖子,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搞定!”
师妹眼睛一亮, 惊喜道:“你竟然真的偷……搞来了?好有能耐!”
“那可不, 我是谁?”道枫哼笑一声,将请帖塞进袖子里, “师尊答应了,这次的万道法会,我替他去!”
……
同一时间, 载云宫。
苏问川淡淡道:“解释。”
容暄和垂着脑袋, 眼睛左右乱瞟,搜肠刮肚地找理由。
他根本不知道苏问川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对方听了多少去。
可转念一想,他除了那句不稀罕, 好像也没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反倒是那弟子一直在咄咄逼人。
如果苏问川那时就在……为什么不出面呢?
他的思绪不可控制地滑了一下, 很快又回过神来。
他管不了别人, 还是先救救自己吧。
“我那时候正在气头上, 嘴比脑子快, 话赶话就说出去了……”青年斟酌着措辞,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没有这么想过, 就是几句气话,你别当真。”
他绞着手指,伤口这会儿疼得轻了些,理智也逐渐回笼:“对方说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也是被冲昏了头才会那么说的。”
好半天没听到回应,心里有点不上不下,容暄和悄悄抬起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了苏问川直勾勾的目光。
男人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目光平静到可怕。
背后凉飕飕的,容暄和更加心虚,硬着头皮往下编:“你看,你走之前我还在跟你认真修炼,等着你回来继续教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
他讪讪笑了几下,发现对方仍然没反应,咬着牙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先前对你的确有点那什么……不喜欢!但是那都是在路上时的误解,我现在对你已经改观了!真的!”
“你讨厌我。”苏问川说。
语气很平静,是个陈述句。
二人之间微妙地静了一瞬,容暄和听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条件反射道:“不是啊,你很好的,我只是……”
“不必多言了。”
苏问川拇指抵在他唇边,将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那双浅褐色眸子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起伏,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男人语气平淡:“无论你今日说出什么话,我都不打算放过你。”
“……”
??
容暄和傻了眼。
他想不到苏问川竟然这么直白,张嘴欲言,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凭什么!没见过这么耍无赖的!
苏问川没有再看他,低下头开始处理他膝盖上的伤口。
他把巾帕叠成一个小角,动作放轻,仔细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的破皮和血渍,拨开塞子,均匀地将药粉撒上去。
容暄和绷紧了神经,生怕又遭一遍罪。
那药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迅速凝结成一层淡淡的膜,色如琬琰,几息之内伤口便愈合成了一块完好的皮肤,药膜消失不见,只留下新长出的淡淡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