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小声嘟囔:“……火气这么大。”
好凶啊。
明明刚才在听雨斋还耐心跟他讲解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个样?
他闭嘴不言,默默跟在苏问川身后。男人步子迈得大,他跟了几步没跟上,前面的人似有些不耐烦:“扭扭捏捏的作甚?步子迈不开么?”
“你走得太快了。”容暄和有点委屈。
他也不敢再抱怨,埋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跟紧了对方。等再抬头时,眼前竟赫然是载云宫的山门。
苏问川在山门前停住了步子,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出去。”
“去哪?”容暄和下意识反问。
他们刚才还在幻境里面,这么轻松就走出来了?
“自然是离开苍嶷山。”
男人目光凉薄,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浅褐色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里不需要废物。”
废物两个字滚入耳中,容暄和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不可置信道:“你要赶我走??”
按理来说,苏问川让他走,他应该不意外才是。
预想了那么多次被赶走的场景,如今成真了,似乎也不奇怪。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经过了一个幻境,苏问川就要赶他走?
他做错了什么?
青年心头有点难受,忍不住垂眸道:“你刚刚不是还让我等你回来,听你讲题吗?你这个人怎么……怎么变脸这么快啊……”
“你很想待在这里?”
苏问川上前半步,漠然俯视着他,淡淡道:“苍嶷山从来不养闲人,你的天资不过如此,留这些日子仅因你会些狐媚伎俩,享了几天福便当了真,还想浑水摸鱼继续留在我身边?你配么?”
听到这话,容暄和心都凉了半截。
怎么会有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几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还是说苏问川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如今只是腻味了,不想装了,所以才突然发难?
他可以被赶走,但不能是因为这种难听的话。
“……就因为一个幻境?”
青年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道:“我第一次进幻境,哪里知道怎么预防怎么破解啊……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好不好?”
他真搞不懂苏问川到底是怎么了,又是撒火又是赶他走的,难道去吃了火药不成?
莫非,他脑海里升起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想法——容吕回来了?
这么想着,他问出了口。
对方却冷笑一声,居高临下道:“与你何干?一个花楼公子也好意思过问我的事?还不快滚。”
男人的表情犹如冰封,眉目间全是拒人千里的冷意,似乎赶他下山已成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
二人在山门前对峙了几息,容暄和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
他喃喃道:“苏问川不会说这种话。”
青年猛地抬眸看向对方:“你不是苏问川!你是谁?”
回到苍嶷山后,苏问川根本没再骂过他。
那个人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但从不会用废物、花楼公子这种直白又轻蔑的词来刺他,这个人绝对不是苏问川。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的身影倏忽散去。
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灯烧月下,繁光远缀。
容暄和又回到了灯会上,手里仍然持着那盏兔子灯。
第28章 幻信
游人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走过, 仿佛他方才只是走了个神,并没有什么苏问川,也没有那些对峙, 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容暄和惊出了一身冷汗。
差点就被牵着鼻子走, 那只鸟到底是谁?为何要将他带到这样一场幻境里面?
他不敢再随便走动,警惕地左右张望, 仅仅几息, 灯火盛景便再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听雨斋内的陈设。
一切更加整洁空荡, 没有檐下风铃, 桌案上的书和公文消失了,书架空荡, 屋内冷冷清清,四处都是新的,还残留着淡淡的漆味。
恍若时光倒流, 回到了这里初建之时。
容暄和立在桌前, 手中的兔子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笔,笔尖悬在纸上, 仿佛正打算给谁写信。
……又来?
容暄和放下笔,有点恼火。
背后的人也忒小看他, 当他看不出这里和现实的区别吗?
怕这次出现个春生之类的幻象骗他, 青年干脆把门一关, 戳了戳系统:“在吗?出来干活了。”
【被困住了吗?真是可怜的宝宝~】
“对啊对啊, ”容暄和毫不客气道:“所以有办法可以破局吗?”
【没有哦宝宝。】系统还是那个调调:【柔弱的金丝雀不需要自己动手, 只需要等待供养方来救你就好, 这样才会让对方感觉被依赖呢~o(∩_∩)o】
“……”
容暄和嘴角抽了抽:“我也是傻了,居然想到问你。”
一个学习都不肯亲自学的系统, 要它何用!
青年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自力更生。
他在屋子里上上下下地敲打,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暗室或者类似机关的东西。
没变,还是没变。
前一次是他戳穿了苏问川并非本人,这次又要戳穿什么?
容暄和摸着下巴沉思,余光忽然瞥见了书架角落的那只匣子。
……都幻境了,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他也不想窥探苏问川的隐私,但这是幻境,匣子不一定是真的,对吧?说不定正好藏着破局点呢?就当紧急避险了。
青年心虚地找了一大堆理由,然后鼓起勇气,将爪子伸向了漆匣。
只看一眼,看完就关上。
出乎意料的是,匣子并没有上锁。
盖子轻轻一抬便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件。纸张已微微泛黄,边缘有些卷曲,又被压平,看得出来被反复翻阅摩挲,收信之人十分爱护。
说好就看一眼,容暄和正要关上,目光却忽然被最上方的称呼吸引了注意。
“小仙君亲启。”
字迹略显潦草,笔锋软绵绵的,莫名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看了下去。
“前番匆匆一别,不知你是哪家孩子,怎的无人照看?往后赏灯莫要如此痴迷,当心落水,切切远离河堤。随信附赠兔子灯一盏。”
落款是容吕。
容暄和心里一动,手比脑子快一步,已经自动翻到了下一封。
“小仙君,原来你便是白神乌那位小天才啊?瞧着怎的像只呆头鹅?开玩笑,没骂你,下次见面请你吃好东西~”
落款加了个太虚宗。
大概是二人这次见面正式互报了出身,语气十分轻快,容暄和几乎能想象到笔者写下这几行字时唇角含笑的模样。
再下一封,开头的称呼变成了小天才,带点戏谑。
“秘境之事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我已有同伴,秘境若相见,千万手下留情,出来我还请你吃冰雪冷元子,可好?你送来那些石头倒是好看,个顶个的亮,若非我问了师姐,不知此物竟如此贵重。几碗元子不值钱,你若有心,请我吃回来便是,下次不要送这些了。”
不知道这封信写于什么时间线,但语气看起来明显比前两封要亲近许多。
容暄和把它们按原样折好,接下来的一封,封面还画了几枝桃花。
奇怪。
不是水墨画,倒十分像现代的简笔画。
“都一个月了,你还在生气吗?见到我连个招呼也不肯打,还以为你又变成小古板了呢。别生气嘛,若说我不管傅寒的事会死,你信不信?”
“开玩笑的,傅寒的事,我有不得不管的理由,等往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
其中有一句引起了容暄和的注意。